第590章 朱谦守备·大同西境(2/2)
众千户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朱谦接着说:“本将军的打算是,今晚就动手。赵成,你带五百人留在偏关,守住城防。若是他们真来夜袭,你放他们靠近,等他们进了弓箭射程再打。其余的人,随本将军绕到他们后面,趁他们渡河时从背后截击。”
赵成一怔:“将军,这太冒险了。他们有一千二百骑……”
朱谦打断他:“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不会出城。正因为如此,才要出城。守城等他们来打,那是下策。趁他们渡河时打,才是上策。”
当夜二更,朱谦率八百精骑出了宁武关,沿着黄河岸边的土路向西疾行。马蹄用布裹了,声音被河水的轰鸣声压住,几乎听不见。士兵们都穿着深色的棉甲,弓弩上弦,火铳装药,没有人说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河岸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朱谦勒住马,伏在一块大石后面望去。果然,一千多匹战马、一百多只皮筏,还有一群正在河岸上忙碌的鞑靼人。他们正在把战马往皮筏上赶,看样子是想趁夜色渡河。
朱谦招了招手,八百骑兵无声地散开,沿着河岸的土坡低洼处,悄无声息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朱谦拔出雁翎刀,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闪。八百人同时发难。火铳齐鸣,弹丸划破夜色,打在皮筏上、打在水面上、打在人群中。鞑靼人猝不及防,有人被击中落水,有人慌乱中跳上皮筏想逃,却被箭矢射翻在水中。战马受惊,嘶鸣着冲散人群,踩踏声与喊叫声混在一起。
朱谦骑在马上,一刀劈翻一个试图上马反抗的鞑靼人,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冲。他没有停,一直冲到黄河岸边才勒住马。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河面上浮着几具尸体和散碎的皮筏碎片。这一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明军斩首三百余级,俘获四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匹。残敌向北溃散,再也没敢回头。
天明时分,朱谦率军回到宁武关。赵成在城门口迎接,脸上带着笑:“将军,偏关那边一夜平安。看来他们是冲着渡河来的,没打算攻城。”
朱谦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说:“渡河也打不成。他们以为冬天明军不出城,那是老黄历了。”他走进帅府,脱下染血的披风,对赵成道,“把缴获的马匹登记入册,好的留下来补充军需,瘦弱的送到大同府去。”
捷报传到北京时,已经是腊月二十。王振照例先看到了军报副本,看完后,他在郭登的档案旁边,加了一个新的名字:朱谦。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大同西境守备,黄河岸设伏歼敌近千。此人用兵,不守常法。”
几天后,正式的嘉奖令到了宁武关:朱谦加授镇国将军衔,赏银三百两。朱谦接旨谢恩,面色如常。他把圣旨收好,对赵成说:“赏赐分给阵亡将士的家眷。本将军不要。”
正月初三,朱谦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将军近日风头太劲,须防有人惦记。”
他看了两遍,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院子,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风头太劲也好,”他低声说,“总比没人知道边关在打仗强。”
宁武关的雪又开始下了。墙头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黄河岸边那片打过仗的滩涂上,碎冰随着水流缓缓东去,像是要把这个冬天的一切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