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鼎炉(1/2)
韩青抬起右手,指尖向上轻轻一挑。
盘旋在他头顶的瘟毒虻虫团猛地散开,化作一片灰黑色的虫云,嗡地一声俯冲下去。
虫云落在白锦的尸体上,将其完全覆盖。甲板上只剩下一片蠕动的灰黑色,与细密的、咀嚼的声响。
韩青转过身,不再看了。
他走到船舷边,面向河面。
雾还在飘,一丝一丝的,从上游无穷无尽地涌来。河面在雾中若隐若现,黑色的水平静如镜。码头上那团暗红色的灯笼光依旧模糊着,一动不动。水生的鼾声从船舱里传出来,沉沉的,一下接一下。
咀嚼声持续了一阵,然后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了。
韩青回过身。甲板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瘟毒虻将尸体吃得一干二净。
虫群吃饱了,懒洋洋地飞起来,在韩青头顶缓缓盘旋,振翅声都比方才沉了几分。
白锦躺过的地方,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只储物袋,灰褐色的布料,巴掌大小,袋口用银线扎紧。
一把剑,就是那柄从青黑色剑鞘里拔出来的、薄得几乎透明的长剑。剑身横在甲板上,雾气贴在剑身上凝成一层极细的水膜,水膜沿着剑锋缓缓下滑,在剑尖处汇成一滴,滴落。
韩青弯腰,先将储物袋捡起来,入手很轻。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握住剑柄,将那柄剑提了起来。剑身离开甲板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他用左手食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短促,在河面上传出很远。余音在雾中久久不散,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空气中颤动。剑是好剑。
剑身薄而韧,重心在剑格前三寸处,握在手里刚刚好。他将灵力注入剑身,剑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中阶符器,比乌金符剑略高一筹。但也就是略高一筹而已。
韩青将剑放在矮凳上,拿起储物袋,这储物袋是最低价的那种,并且没有灵力烙印。
韩青打开储物袋。他将袋口倒转向下,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在甲板上。
法钱。他大概数了数,几百枚,散在甲板上像是一小堆褪了色的铜叶子。
低阶丹药。瓶瓶罐罐有十几个,韩青一瓶一瓶拿起来,拔开瓶塞嗅了嗅,又放下去。聚气丹,培元散,活血丸。都是练气初期、中期用的东西。对白锦来说或许是日常修炼的丹药,对他来说跟糖豆没什么区别。他拨到一边。
还有就是一堆杂物。都是些凡人用的。对他没什么用。
最后是一卷画轴。韩青拿起来,展开。
画影图形。
纸上画的正是他——十七八岁的少年,眉毛很浓,嘴唇抿着,眼神平静。画工很好,将他的神态抓得很准。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折痕处裂开了细口,显然被人反复展开看过很多次。纸的背面写着几行小字:韩青,驱灵门虫修一脉,练气七层,善使灵虫,有法器一件,符器若干。新任浮南国凡俗使。
啧啧啧,画的有些传神,小帅。
韩青将画影图形卷起来,塞回储物袋。
他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河风吹过来,雾丝从他身边飘过。
还真就只有这一个人。
他将目光从储物袋上移开,落在方才白锦躺过的那块甲板上。
船板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想起白锦踏水而来的样子,还有白锦说话时的语气。“单论听到我名号之后还能如此镇定的修士,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韩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语气里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见过很多听到他名号就发抖的修士,确实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恐惧。
但修为只有练气七层,法器只有一柄中阶符剑,储物袋里只有几百法钱和几瓶低阶丹药。谁给他的自信?他怎么敢一个人来?
韩青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跳板,踏上码头。
栈桥上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穿过赌坊门口那团暗红色的灯笼光,穿过那条堆满了沉睡者的街道。每家店铺他都推门进去看一眼,每个人他都用神识扫一遍。没有修士。一个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船上。
雾已经开始散了。码头上那团暗红色的灯笼光重新变得清晰,骰子声还没响,骨牌声还没响,但已经有人开始翻身子、嘟囔梦话了。
水生依旧侧躺在灶台边,呼吸沉沉的。虾米歪在舱门边,嘴角那丝口水的痕迹已经干了。
韩青在甲板上站了片刻。
不能再坐船了。白锦能找到这条船,说明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不管白锦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同伙,不管那个所谓的“会”是什么来头——这条船不能再坐了。
他走进自己的客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封银子,放在床铺上。
船资,还有赔偿——虽然船本身没有任何损坏,但船老大回来发现客人不见了,总得有个交代。银子在昏暗的舱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出客舱,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空中一抛。枯木舟膨胀开来,悬停在离甲板三尺的高度。舟身上的木纹在雾中清晰可见。
他转身走向船舱。
青斑避日蛛的茧还躺在床铺上,绸缎裹得紧紧的,内部的律动一下接一下,比前几日更加有力。
他弯下腰将茧抱起来。入手很沉,比上船时又沉了一倍不止。茧层又厚了,表面的青色已经深到近乎墨黑,在雾气中泛着一种沉沉的哑光。
他将茧举起来,茧的底部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整个形状像是一颗巨大的水滴。他将茧放上枯木舟。舟身微微一沉,茧占据了将近一半的位置。
韩青踏进舟中,在茧旁边盘膝坐下。
瘟毒虻虫群缓缓飞过来,在他头顶聚成一团灰黑色的云,然后一只接一只地钻进灵兽袋,振翅声渐渐稀疏,最后一只也钻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
躺椅还支在那里,矮凳上那只粗瓷碗里茶水已经凉透了。水生的鼾声从船舱里传出来。虾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码头上的灯笼光越来越清晰了。
韩青收回目光,心念一动。枯木舟无声地升起,穿过雾气,升到河面之上。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货船——双桅杆在雾中若隐若现,船头那杆画着长蛇的红旗被雾气打湿了,贴在旗杆上一动不动。
枯木舟调转方向,向南飞去。
下湾码头七十里外。一处山岗,密林深处。
熊阔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青石扁平,表面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苔藓被露水打湿,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他的身形极大,坐在那里也像一块石头。
独眼闭着,灰褐色的眼珠子藏在眼睑后面,呼吸沉而缓。夜风从林梢掠过,吹动他黑色短褐的衣角,衣角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膝盖上。
方圆十里。
一百多名哨探。
撒在林间,撒在官道两侧,撒在每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路上。感灵珠发下去了,每人一颗。发现修士,立刻放信号。
从庆熙道到浮南国,三条路——官道绕远,水路太慢,只有这条路最隐秘。穿密林,过山岗,从两座山崖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能省出整整两天的路程。要是他选,他一定会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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