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出手(1/2)
是他。没错,就是他。
熊阔那只灰褐色的独眼钉在院子里那个灰布袍子的年轻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悬了一路的那颗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画影图形他看过无数遍——十七八岁,眉毛很浓,嘴唇抿着,眼神平静,看上去有点小帅。
纸上画得再像,也不如活人站在眼前来得确凿。
就是这小子。
老五的死,还是有价值的。
如果自己扑了个空,没堵到韩青,那可真就肠子都悔青了。老五白死了不说,入驱灵门的事也泡了汤,还得应付明先生那边的怒火。
现在好了。人,堵住了。
人这一生,拼搏的机会没有几次。一旦出现,抓不住,会后悔半生。他抓过很多次,岐岭老叟死后仇家来复仇,他逃出来那一次,在摩天岭站稳脚跟那一次,把鼎炉生意做到四国之地那一次。每一次他都抓住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的独眼落在韩青脸上,那张冷着的、警惕着的脸。
老五啊老五,哥哥这就给你报仇。等哥哥入了驱灵门,一定给你立一个大大的牌位,用最好的檀木,刻上你的名字,摆在洞府里,四时八节,香火不断。
韩青看着那个从鹰背上俯视自己的独眼大汉,率先开了口。
声音从院子里升上去,穿过巨鹰翅膀扇起的风,不高,但清清楚楚。“可是神鹰堡的道友当面。”
熊阔的独眼眨了一下。
神鹰堡。
这三个字从韩青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说出来要好一万倍。他正愁怎么寻找韩青的破绽,韩青就把梯子递过来了。
他的嘴角咧开,脸上堆出一种粗豪的、热络的笑。那只独眼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两道沟。
“正是,正是。”
他的声音从鹰背上滚下来,带着刻意放大的热情,“可是浮南国新任的凡俗使,韩青韩师弟?”
韩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层冷着的、绷着的戒备,从脸上褪去了几分。他的肩膀微微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指从储物袋口子边上移开了半寸。
“正是在下。”
熊阔在鹰背上拱了拱手。两只粗短的大手在胸前合拢,上下晃了晃。那动作他练过——神鹰堡弟子见面时的礼节,从那个卖鹰的叛逃弟子嘴里套出来的。
手势要对,弧度要对,晃动的次数也要对。“奉家师之命,请韩师弟过府一叙。”他的声音放得更热络了,热络到近乎殷勤,“还请韩师弟,一定要赏光啊。”
韩青看着他。那目光在熊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笑。
那笑不深,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肌肉却没有动。
“好说,好说。”
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带着一种同门之间应有的、不远不近的客气,“家师施安常说,与神鹰堡的师兄弟素来交往密切。本该我前去登门拜访的,反倒让师兄来请。”
他微微欠了欠身。“我这就收拾一下,随师兄去。”
熊阔的心在胸腔里稳稳地跳着。
他的独眼眯着,嘴角咧着,拱手的姿势维持着,一丝破绽都没有。
他想,既然韩青把他错认成了神鹰堡的人,自己就将计就计。先接近他,然后出其不意。
能省好多力气。这虫修小子毕竟是宗门弟子,身上灵虫宝物有不少,真刀真枪地拼,自己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不如靠近了,一掌拍碎他的气海,干净利落。
他的手心微微发热。
这灵鹰,说起来也是从神鹰堡的一个叛逃弟子那里买来的。那弟子偷了鹰卵,孵化之后急于出手,价格压得极低。
他买下来,养了三年,从一只绒羽未褪的幼鹰养成现在双翅展开遮蔽日头的二阶灵兽。用它来装神鹰堡弟子,还真挺合适。
他操控灵鹰往下下降了一丈,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那层刻意维持的热络说。“我也常听门中长辈说起施前辈。施前辈一身功法——”
话没说完。
韩青动了。
他的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动作极小,小到像是只是换了一个站姿。但就在那一瞬间,他腰间的灵兽袋口子张开了。
三道红光从袋口激射而出。
像三支离弦的箭,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红光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拉出三条笔直的、细如发丝的轨迹,从韩青腰间直冲巨鹰背上。
目标是熊阔的面门——独眼,眉心,喉咙。三只刺甲蚤,伪三阶,每一只都足以咬穿练气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力。
熊阔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灰褐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几乎被瞳孔吞没。
他正在说话,嘴还张着,舌尖还抵着上颚准备发出下一个字。
他的手还在拱手的姿势里,两只粗短的大手还在胸前合拢着。
但他的身体比他没说完的话更快。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从鹰背上往后倒下去,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拽了一把。同时他的右腿抬起来,膝盖撞在巨鹰的侧肋上。巨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鹞子翻身。
巨鹰的双翅猛地收拢,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从侧面向下翻滚。
三只刺甲蚤擦着它的翅尖飞过去,最近的一只离熊阔的独眼只差三寸。
巨鹰在翻转中展开双翅,猛地一扇,身体骤然定住。
熊阔重新坐稳,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巨鹰的背羽上,五指张开,死死扣住。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独眼猛地抬起来,朝韩青的方向看去。
韩青还站在院子里。他的右手抬着,手里握着一只灵兽袋。袋口对准了熊阔。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一动不动地钉在熊阔身上。
“嗡——”
灵兽袋的袋口涌出一股虫云。
灰黑色,密密麻麻,像是一团从袋口喷出来的浓烟。
拇指大小的蚊虫,每一只都长着一根长长的口针。
它们从袋口涌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不到半圈,然后同时调转方向,朝巨鹰背上的熊阔席卷而去。振翅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妈的,上当了。
这小子想阴自己。
从“神鹰堡的道友”到“家师施安常说”,到微微欠身说“我这就收拾一下”——全他娘的是在阴自己。他假装放下了戒备,假装相信了神鹰堡的说辞,假装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宗门弟子。然后趁自己说话的时候,忽然动手。
好在自己有所准备。他的手在腰间快速一晃。
那只粗短的大手,五根手指张开,探入腰间储物袋,又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个黑葫芦,掌心大小,袖珍得像是孩童的玩具。
葫芦嘴上塞着一只暗红色的木塞,木塞的顶端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
他将葫芦口对准扑过来的虫云,拔开了塞子。
“噗——”
一股黑烟从葫芦嘴里喷出来。
黑烟浓得像是实质,在空中翻滚着、膨胀着,变成一团不断扩大的黑色烟团。烟团的边缘在不断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藏在烟里。
黑烟与虫云撞在一起。“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一盆水泼在了火上。
虫云从中间炸开,灰黑色的虫群向四面八方乱窜。有的往上冲,有的往下钻,有的撞在一起,弹开,又撞在一起。
韩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知到了瘟毒虻的状态。
黑烟附着在它们的翅膀上,附着在它们细长的口针上,附着在它们长满细小绒毛的躯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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