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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左边七个,右边八十八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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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烧!”

王守中扭头瞪着王守敬,眼珠子都红了:“我爹方才都死在外头了,你还替你爹瞒??”

王守敬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正月里,来了个贩绢的。”王守谦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是从长安来,在老宅住了三天。”

“住了三天,走的时候一匹绢都没卖。”

“大伯跟他在书房关着门,了一夜的话。”

“那人一走,大伯就让王福去南陂那边挑人了。”

薛万均扭头看他:“那贩绢的长啥样??”

王守谦想了想:“三十来岁,白净,话带长安口音。”

“左手指头,缺半截。”

王守中接着往下,得飞快,跟怕自己下一句就不敢了似的。

“那封信,大伯没烧。”

“大伯留着。”

“长安那边要是翻脸不认账,好歹有个凭据。”

“在哪。”

“谱匣子,底下有层夹板。”

薛万均一脚踹开祠堂门出来了。

外头的日头从云里钻出来了一点,照在院子里那一地的血水上,晃眼。

薛万均几步走到石阶跟前,把那只楠木匣子倒过来,剩下的六本谱哗啦啦掉了一地,跪着的人里头有人啊了一声。

匣底拿指节敲了敲,是空的响。

薛万均拿刀尖顺着缝一撬,撬起来一块薄板,板子底下压着一封信,叠了三叠,边上都磨毛了。

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不认识几个字,翻过来又看了看,还是不认识,递给李渊。

“陛下。”

李渊把谱放在一边,接过来。那封信不长,纸是黄的,比晋阳这边的纸薄,拿到日头底下能透光。

武士彠在旁边看了一眼纸边,嘴比脑子快:“陛下,这是长安东市纸坊的桑皮纸,一刀八十文,晋阳买不着。”

完才觉出不该多嘴,赶紧把头低下了。

李渊从头看到尾,看到款那一行,停了停,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匣子从辰时起,就搁在朕脚边上。

看完了,照着原来的折痕,一折,两折,三折,折回原样。

薛万均在旁边等着,武士彠在旁边等着,廊底下的颉利也不抄手了,走过来伸着脖子。

“老李,写的啥??”

李渊没搭理他。

颉利又往薛万均那边看,薛万均两手一摊:“俺不识字。”

颉利嘟囔:“那你砍的时候,咋知道该砍谁??”

“陛下念谁,俺砍谁。”

颉利咂了咂嘴,抄着手又回去了。

李渊一个字没,把搁在一边那本谱拿起来,翻到方才点到的那一页,就是王守谦那一页,把信夹进去。

“那三个,还有王福,押回府衙,别让死了。”

薛万均愣了一下:“不砍??”

“崔延年那本册子上,还得有人按手印。”

薛万均咧了咧嘴:“得嘞。”

李渊扶着石狮子站起来,腿还是麻的,站着缓了一会儿。

武士彠抱着崔延年那本册子凑上来,看了看院子里跪着的那一百来号人,又看了看台阶上下躺着的那十一个。

廊底下那条黄狗叼着那块饼边,从王元礼那只挂在台阶沿上的鞋旁边溜过去了。

“陛下,剩下这些……”

“谱收好。”

李渊把手里那本谱递给他:“别弄丢了,朕还没点完。”

武士彠双手去接,接得太急,谱在手里一滑,险些掉了。

李渊又把谱从他手里抽回来,翻到夹信的那一页,把那一页的角往里一折,拿大拇指压了压,压实了。

“去南陂,把崔延年给朕拉回来。”

薛礼站在台阶底下,手里还攥着薛万均还给他的那把刀,刀口上的血没擦干净。

“陛下,御史要是不肯回呢??”

“他那本册子回不回?”

“册子……册子在他怀里揣着。”

“那就连人带册子。”

薛礼应了一声,把刀往鞘里一插,转身往外跑,跑到垂花门口又折回来。

“陛下,套车还是骑马?”

“他那脑袋,你让他骑马??”

薛礼挠了挠头,跑了。

三月初四,午时,王家老宅。

日头出来了,院子里那一地血水晒得发腥,苍蝇来得比人还快,嗡嗡地在台阶上转。

李渊还坐在石狮子底座上,那本谱搁在膝盖上,折了角的那一页朝里,台阶底下那一百来号人,从辰时跪到这会儿,前头几排好几个老的已经跪不住了,歪在地上,也没人敢去扶。

“老武。”

“臣在。”

“把册子拿过来,对着谱念。”

武士彠一手抱着崔延年那本册子,一手捧着谱,站到台阶边上,嗓子清了两回才出声。

“陛下,怎么个念法。”

“谱上有,册上也有的,站左边。”

“谱上有,册上没有的,站右边。”

武士彠把这两句在嘴里过了一遍,开始念,念一个名字,低头在册子上找一回,找着了,一声左,找不着,一声右。

头几个名字念出来,底下的人还不敢动,突厥兵过去拎着领子往两边拽,拽了七八个,剩下的就自己爬起来往两边走了。

往左边走的,走得快,走到了还回头看一眼右边。

往右边走的,一步一步蹭,蹭到半道腿软,坐在地上不起来,突厥兵拿刀鞘往背上一抽,又起来了。

念到一半,右边站着的一个半大子撒腿往左边跑,跑了没两步,突厥兵一脚把他踹回去了。

那子趴在地上喊:“我哥在左边!我哥在册!我跟我哥是一个娘生的!”

武士彠低头在册子上找了找,又在谱上找了找。

“陛下,这哥俩,哥哥报了户,弟弟没报。”

“为啥。”

“报一个,服一个人的役。”武士彠,“两个都报,服两个人的。”

李渊嗯了一声。

“右。”

那子不喊了,趴在地上,拿脑门子一下一下磕石板,左边他哥站在那儿,头都没回,两只手在身子两边攥成了拳头,攥得跟两块石头似的。

念完了,武士彠数了两遍。

“陛下,左边七个。”

“右边八十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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