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暗涌惊雷(2/2)
“知道吗?”薄珏转头看着学员,“我们现在做的事,史书上从未有过。我们造的舰,泰西人也造不出;我们用的炮,能打三里;我们脚下的船,无帆能行。若此战胜了,后世会说:大明崇祯五年,蒸汽战舰初现海上,从此寰宇格局为之改变。”
学员眼睛渐渐亮了。
“所以,别怕。”薄珏拍拍他的肩,“我们每个人,都在创造历史。”
十一月初二,晨。
山海关总兵府,朱由检接到两份急报。
一份是孙传庭从广宁前线发来的:“臣部已抵广宁城外二十里,建州守军闭门不出。镶白旗五千骑今晨抵达,与我前哨小有接触,未敢接战。臣已按计划扎营,做出围城态势。”
一份是熊廷弼从锦州发来的:“建州正蓝旗、镶蓝旗已东归,镶白旗五千骑西援广宁。皇太极主力仍在锦州城外,但营中调动频繁,疑在准备大战。”
朱由检将两份军报并排放在案上,沉吟片刻,对李振声道:“李卿,你怎么看?”
李振声仔细看过,道:“陛下,皇太极仍在犹豫。他既怕陆路是主力,又怕海上真偷袭,故分兵两路,自己坐镇锦州观望。此乃我军良机——若海上能速破辽阳,皇太极必仓促回救,届时陆路可追击,锦州可反击。”
“但若海上受阻呢?”王在晋担忧。
朱由检起身踱步:“朕对薄珏、孙国桢有信心。退一步说,即便海上不能速破辽阳,只要牵制住那两万回援兵力,陆路孙传庭便可放心佯攻。广宁守军加五千骑,不过一万五,孙传庭有两万精兵,足以压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锦州划向辽阳:“关键在于时机。十一月初五卯时,海上登陆;同日,孙传庭在广宁发动猛攻;锦州熊廷弼伺机而动;宣府杨国柱虚张声势……四箭齐发,皇太极首尾难顾。”
“报——”传令兵冲入,“登莱水师飞鸽传书!”
朱由检拆开,孙国桢字迹潦草:“十一月初一申时,舰队抵金州以南五十里,岸防松懈。初二晨继续北上,预计初四夜抵金州外海。万事俱备,只待初五。”
“好!”朱由检眼中闪着光,“传令孙传庭:初五卯时,准时发动猛攻,务必让皇太极以为那是决战!”
“传令熊廷弼:密切监视,若建州主力东调,立即出城追击,收复广宁!”
“传令杨国柱:在宣府大张旗鼓,做出南下姿态,牵制喀尔喀!”
一道道命令发出,战争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十一月初二,夜,辽阳城。
孔有德躲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染坊里,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一个黑影闪入,是疤脸汉子:“孔头儿,粮仓守军增了五十人,夜哨也密了。军械库那边,新运进二十门火炮,像是从锦州调来的。”
“锦州调来的?”孔有德皱眉,“难道皇太极察觉了?”
“不清楚。但守军虽增,士气不高。”疤脸低声道,“我听见两个汉军旗的兵抱怨,说正蓝旗、镶蓝旗回来了,抢了他们的营房,还克扣粮饷。”
孔有德眼睛一亮:“汉军旗与建州本族有矛盾?”
“一直有。汉军旗打仗时当炮灰,分赏时最少,早就不满了。”
“这倒是个机会……”孔有德沉思片刻,“初五那日,若能煽动汉军旗倒戈,事半功倍。”
他取出纸笔,匆匆写了几行字:“把这个传给我们在汉军旗的兄弟,让他们悄悄散播:大明王师将至,只诛建州首恶,汉军反正者不但无罪,还有重赏。若擒杀建州将领,封官赏银。”
疤脸收起纸条:“明白。”
“还有,”孔有德叮嘱,“初四夜,所有人到指定位置潜伏。记住:海上炮响为号,炮响即动!”
“是!”
疤脸离去后,孔有德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静坐。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巡夜的脚步声,能听见这座被占领四年的城池在夜幕下的呼吸。
四年前,辽阳城破时,火光冲天,惨叫不绝。他背着受伤的爹,拉着哭泣的娘和小妹,在街巷中逃命。但建州骑兵追上来,爹推开他,返身搏斗,被乱刀砍死;娘和小妹被掳走,至今生死不明。
那一年,他十七岁。
四年间,他投东江镇,随毛文龙袭扰建州,亲手砍下十七个建州兵的脑袋。但不够,远远不够。
这次,他要夺回这座城,要用建州人的血,祭奠所有死去的辽民。
“爹,娘,小妹……”他低声自语,“再等三天。”
十一月初三,黄昏。
“开拓号”与“奋进号”并航在渤海北部,前方已能看到陆地的轮廓。孙国桢站在舰首,举起千里镜——金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传令:舰队下锚,今夜在此停泊。各船检查武器,分发干粮,明日丑时起锚,卯时发动登陆!”
命令传下,水手们忙碌起来。炮手擦拭炮膛,步兵检查火铳,工兵整理爆破器材。
薄珏在“奋进号”机舱里,亲自检查蒸汽机每一个阀门、每一根连杆。锅炉压力稳定,明轮转动顺畅,一切正常。
“薄大人,孙军门请您去议事。”传令兵来报。
孙国桢舱内,几名将领正对着金州地图争论。
“应从东面登陆,那里滩浅,小船易靠岸。”
“东面有炮台,西面虽滩陡,但守军少。”
薄珏听了片刻,忽然道:“为何一定要在金州登陆?”
众人一愣。
薄珏指着地图:“金州守军两千,炮台三座,强攻必有损伤。若我舰绕过金州,直扑复州呢?复州守军一千五,炮台两座,更易攻破。且复州距辽阳更近,破城后直插辽阳,岂不更好?”
孙国桢沉吟:“但金州不破,后路被断,粮道危险。”
“不需要后路。”薄珏眼中闪着光,“蒸汽舰航速快,补给可从海上直接运至复州。只要拿下复州,以此为据点,水陆并进,金州守军必不敢出城。待辽阳战起,金州守军自然溃散。”
众将面面相觑。这战术大胆,但……似乎可行。
孙国桢盯着地图良久,终于拍板:“就依薄大人!传令:明日卯时,舰队绕过金州,直扑复州!打建州一个措手不及!”
十一月初三,夜。
山海关、渤海、辽阳、锦州、广宁、宣府……方圆千里的土地上,无数人难以入眠。
朱由检在山海关总兵府,最后推演战役的每一个细节。
孙传庭在广宁城外大营,检查明日攻城的准备。
薄珏在“奋进号”舱室,最后一次核算蒸汽机数据。
孔有德在辽阳染坊,擦拭那柄沾过血的匕首。
熊廷弼在锦州城楼,远眺建州大营的灯火。
杨国柱在宣府城墙,组织民夫搬运滚木礌石。
还有无数士兵、水手、死士、百姓,在这个夜晚,或紧张,或恐惧,或兴奋,或决绝。
但他们都知道:明天,十一月初四,将是最后准备的一天。
后天,十一月初五卯时,决定国运的一战,将正式打响。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但黎明前的黑暗,终究会过去。
而这场由朱由检这个穿越者点燃的燎原之火,即将在辽东大地上,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