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司账先生(求订阅,求月票)(2/2)
“属下多嘴了。”赵英士心头一震,道。
然后他正色问道,“章,昨日进项如何?”
“掌柜的。”方既白放下笔,起身拱手,“昨日流水一百四十七元八角,赊欠三十二元,净收现洋一百一十五元八角。钱庄存银昨日兑进二百元,账上平。”
他口齿清晰,数字脱口而出,分毫不乱。
赵英士点点头,想了想,考校问道,“那个,东边陈记那笔欠账,你看……”
“陈记上月赊的四包纱,约好本月初五结清。”方既白翻了翻账本,道。
“对的。”赵英士点点头,然后低声道,“章的习惯会写一个催账的夹条。”
著,他拉开另外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账本,“这是催账账本,你看看这个夹条。”
方既白接过,仔细看了看,随后效仿“温炳章’的习惯,也在“催账’夹里放了条子,“掌柜的放心,到日子我会记住的。”
赵英士微微颔首,“有章你在,我省心。”
完,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铺面。
一开始他是心怀忐忑不放心的,司账这个活计,没有做过的,想要做好可不容易,他担心组长会在专业工作上出纰漏,乃至是露馅,没想到组长竟然做的非常出色,一看就是账房熟手。
方既白重新坐下,继续做账,他在仔细翻阅旧账,尤其是“温炳章’写了夹条的账目,将这些牢牢地记在心中。
他注意到温炳章应该是一个做事非常谨慎的人。
譬如在催账本上的夹条里,温炳章会记录一些琐碎细节,例如在廖记的催账中,温炳章记录了催账的日期,还写了句“他家生意稳,不会拖’。
约莫九点,铺面人声渐起,田广不时地进出。
“温先生,开两张票。”
方既白接过,看一眼货品与金额,提笔填写,他先将复写纸垫好,一式两份,上面给客户,士引著一个戴著礼帽的男子进来,他有些许的紧张,朝著方既白使了个眼色。
这人突然造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只是涉及到账目,对方又听到了账房里田广与组长话的声音,他只能引著这李掌柜进来。
赵英士心中已经做好了一旦组长应对出错,他这边要如何补救的准备了。
“李先生,您上月清账后尚余二元四角,已记入您的存项,这次可抵扣。”方既白翻了翻账本,微笑道。
“我就了,章不会弄错的,你家掌柜还非要拉我进来。”李掌柜笑了道。
“算清楚好,算清楚好。”赵英士讪讪一笑,心中那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经此一役,赵英士对“温炳章’更加放心了。
李先生离开福兴祥货行,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
约莫一刻钟后,黄包车停在了润吉茶楼门口。
李先生付了车资,径直上了茶楼二楼。
“李叔。”钟逸轩抬手招呼道。
“轩。”李友青座,拿起面前的杯子,连喝了几口热茶,顿时整个腹内都暖和起来了。“李叔,怎么样?”钟逸轩问道。
“没什么啊,我去福兴祥的时候,温账房在呢。”李友青道,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这温账房犯事了?”
著,他自己摇了摇头,“不能吧,温账房温文尔雅,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没有,没有。”钟逸轩连连摆手,“就是有一个案子,温炳章是见证人,我侧面打探一下他的情况。”
“那就好。”李友青点点头。
“李叔,记得保密啊,勿要对外人讲。”钟逸轩叮嘱道。
“我晓得,还用你讲。”李友青瞪了钟逸轩一眼。
“李叔。”钟逸轩问道,“对这温炳章,你了解多少,他是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你还真问对了,我对这温账房还真知道一些。”李友青道,“你是晓得的,我和常州那边的大德通钱庄有生意往来,听这温账房以前就是在大德通钱庄做学徒的。”
“大概是去年吧,温账房就来到这福兴祥货行做司账了。”他对钟逸轩道,“别看他年轻,做事有板有眼,是个靠谱的司账。”
“也就是,温炳章来上海一年多了?”钟逸轩问道。
“是啊。”李友青点点头,他狐疑的看著钟逸轩,“轩,你老实讲,你是不是在查温账房?”“没有的事。”钟逸轩摇摇头,“行了,李叔你放宽心,我做事你还不晓得,不是会害人的呀。”听到钟逸轩这么,李友青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福兴祥货行。
“王老板,您那笔赊账到下月十五,不急,到时我派人送单子过去。”方既白微笑著对一名男子道。尽管还不能做到对每个客户的账都烂熟于心,但是,他记性好,刚才翻看过的,很快就能找到,并且话滴水不漏。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老客户他并不认识,每次都是赵英士亦或者是田广引著人进来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喊一句谁来了。
方既白则趁机将来人的面容记住,和账目里那一个个人名店名对上。
“章,做的不错。”赵英士中午时候进来,微笑著道。
组长这个账房水准出乎意料的好,手稳、心细、嘴紧,言语做派也没有出纰漏,只是寥寥数语的接触之下,那些客户都满意而归,并未发现自己见到的是另一个“温炳章’。
相信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组长这个账房就成为了真正的“温炳章’了,即便是最熟悉的人也不会察觉异常,而对此他并不担心,因为货行里最熟悉温炳章的就是他和田广,这是自己人。
吃罢掌柜的叫人送来的包饭,方既白继续工作。
他熟练的把所有单据分类:现收、现付、赊欠、退货、钱庄往来,用牛皮纸包好,写明日期,放入木柜对应格子。
再把《日清簿》《总清账》《分户账》一一合上,按顺序摆好,用铜锁把账桌抽屉锁上一一钥匙贴身藏在腰间。
他起身活动一下肩颈,久坐伏案,腰背有些发僵。
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热闹纷呈:
弄堂里贩的叫卖声、黄包车铃、行人如织;远处电车的叮当声,混在一起。
这便是华界沦陷后,法租界这难得的人间烟火。
阳光在他脸上,温和、沉静,看不出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