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醉翁之意(下)(2/2)
坚不可摧的神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熔融,化作一汪赤红耀眼的铁水。内里那缕根源之息非但没有被火焰焚毁,反倒在高温中愈发凝练,如星辰般悬浮在铁水核心,散着极淡的本源辉光。
云澈神念一动,赤红铁水凌空分开,均匀化作两团浑圆的液珠,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舒展,最终凝作两朵巴掌大的莲台雏形。
花瓣层层叠叠,纹路古朴天成,虽只是粗胚,却已隐隐透出几分镇压本源、纳藏乾坤的厚重气韵。
紧接着,他指尖翻飞,无数玄奥到极致的神纹自虚无中衍生,如银河倒泻般垂而下,密密麻麻地烙印在每一片花瓣、每一寸莲台之上。
封存空间、秩序玄妙、隔绝气息、稳固神源……一道道神纹首尾相衔,构成闭环的封锁禁制之阵,精妙到毫厘之万一。
红儿啃完最后一柄神剑,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打了个的饱嗝,便窝在幽儿怀里沉沉睡了过去。不知梦见何事,时不时舔舔嘴巴。
幽儿轻轻替她理了理发丝,便安安静静地飘在一旁,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云澈,看着他指尖流转的虚无之火,看着空中变幻的神铁形态,安静得像一缕轻烟。
“呼。”
云澈轻吐一口浊气,指尖虚空一划。
两道细如发丝的虚无之力无声掠过,精准划破幽魂与涤音的眉心,两滴蕴含着一缕本源的神血缓缓飘出,悬在半空,泛着温润的魂光。
抽取神血的力道牵动了魂海禁制,原本昏沉的涤音骤然醒转。
他一眼便看见空中悬浮的神铁与自己的本命神血,又瞥见云澈掌间那缕让魂源本能战栗的虚无之力,登时目眦欲裂,嘶声骂道:
“子!如此强夺本源、炼化同道的阴毒手段,你与那些以祖灵为食物的异族又有何区别?!”
他喘着粗气,魂体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中却满是怨毒的诅咒:“哼,你等着!只要你还敢动用这邪法,还敢对其他祖灵下手,终有一日,你的秘密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时候你便和当年的魂忝一样,被天下祖灵共诛,个魂飞魄散、死无全尸的下场!”
“聒噪。”
云澈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魂力重重拍在涤音残躯之上,后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屈指一弹,两滴祖灵神血分别向两朵莲台雏形。
然而神血刚触及莲芯,根源之息便与封魂神纹悍然相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两朵莲台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铁屑,簌簌洒,连半分神辉都未曾留下。
“失败了呢。”幽儿声道,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
“本就是试手,世间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谁也不可能第一次,便能做到从无到有。”
云澈却丝毫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抬手一招。漫天飞散的铁屑便如倦鸟归林般重新聚拢,被虚无之火再度包裹、熔炼、提纯、塑形……不过数息,两朵崭新的莲台雏形便再次悬浮于空。
他指尖再动,又从幽魂二人眉心中各抽出一滴神血,开始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莲台内部的须弥空间终究难以承载根源之息的霸道威压,边界处寸寸碎裂,神源外泄的征兆骤然显现,未等神纹补全,便已轰然溃散,功亏一篑。
第三次,祖灵神血与天宵真源铁的本源始终难以契合,莲瓣之上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最终轰然散作漫天光点,彻底报废。
一旁的幽魂与涤音始终昏沉,五感被封,无知无觉,只本能地被一次次抽离本命神血。数十轮下来,二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面色虚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意,连魂海都变得透明淡薄孱弱,濒临崩溃。
直至第三百八十七次炼制......
当最后一滴祖灵神血顺着莲芯缓缓渗入,与那缕根源之息毫无滞碍地完美交融的刹那,两朵莲台骤然亮起清莹温润的神辉。
根源之息如丝如缕,均匀弥散在每一片莲瓣肌理之中,化作一层近乎透明的本源屏障,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莲台之内,须弥空间浩瀚如星海,莲心处自生温养魂源的本源灵光,柔和而厚重,与幽魂、涤音二人的祖灵气息完美契合。
“成功了!!”幽儿眸光一动,唇角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以此容纳始祖神源,非但不会有半分本源逸散损耗,反倒会在岁月流转中缓缓温养神源,令其愈发凝练稳固。
云澈抬手,两朵神源莲台轻飘飘入掌心。触手温润如玉,内里乾坤稳固,莲瓣上的古老神纹与根源之息交相辉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与厚重。
他眸底掠过一抹满意的微光。
“终于,成了。”
云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幽魂与涤音二人幽幽转醒,残躯魄,魂体虚浮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光尘剥。二人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云澈漠然的眉眼,以及他缓缓抬起、萦绕着无形虚无之力的右手。
“还有什么遗言么?”云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判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遗言……”幽魂轻轻摇头,灰败的眸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能死在虚无法则之下,我这数亿年岁月,也算不虚此生了。”
他望向结界之外的方向,像是穿透了垒,望见了风辰三域,望见了异族盘踞的虚界,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未尽的快意:“万千枝干世界也好,异族的老巢虚界也罢……希望你能带着我与涤音师弟的力量,把它们,搅个天翻地覆吧。”
“代替我们活下去,希望......你没那么容易死掉。”
“承你吉言。”
云澈掌心虚按而下。“安心上路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魂飞魄散的惨叫。漆黑如墨的虚无法则如水银般漫过二人身躯,所过之处,魂体寸寸消解,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灰色尘沙,在虚无之中缓缓飘散。
最后的最后,幽魂侧首,望向身侧的涤音;涤音也抬眼,看向自己的师兄。
四目相对,眼神复杂难言——有数亿年相伴的怅惘,有沦为叛徒的屈辱,有大限将至的平静,却唯独没有半分恐惧。
“师弟……”
“师兄……”
“永别了。”
话音随风而散。
二人形神俱灭,连最后一缕残念都未曾留下。唯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漫天流萤般被虚无法则牵引着,尽数没入云澈的魂海深处。
与此同时,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始祖神力,自消散的光尘中缓缓析出。
在虚无法则的牵引与包裹之下,它们并未四散逸散,而是飞速凝聚成两枚浑圆剔透的始祖神源,如两轮精致的太阳,缓缓飘,精准坠入两朵并蒂神源莲台的莲心之中。
嗡——
两朵莲台同时亮起清莹夺目的神辉。
根源之息顺着莲瓣脉络流转开来,与始祖神源完美相融,莲台内部的须弥空间骤然扩张,星海沉浮,灵光万道,美得如梦似幻。
莲台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神辉温润,本源稳固。
云澈闭眸而立,海量的记忆碎片在魂海中飞速梳理、拼接。从幽魂二人的修行岁月,到被錾魂找上门的经历,再到转化之法的隐秘、异族布局的碎片……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过,被他一一筛选、印证。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眸。
“他们的是真的。”
云澈声线低沉,“祖灵转化之法确有其事,风辰中域之内,也的确藏着异族暗子。”
他话锋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冷光。
“但是……”
........
外界青火灵台上,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众祖灵端坐原位,各怀心思,满殿寂然。
台边青火神纹昼夜流转不息,却驱不散席间沉凝如实质的压抑。猜忌的种子早已深埋入心,三日里,有人闭目敛息佯装入定,有人指尖无意识叩着扶手,有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侧同僚——
数亿年并肩的旧识,此刻竟连一道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与防备,彼此近在咫尺,又像隔着万重深渊。
忽然——
嗡。
灵台中央那道封闭了三日的十丈结界,骤然泛起一圈细碎的琉璃涟漪。刻满秩序道纹的垒如融雪般寸寸消解,寒纹与青火交织的光晕缓缓散去,不过数息光景,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唰——
数十道目光同时汇聚而去,连台边跃动的青火都齐齐一滞,整座灵台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尽数屏止。
“这么快?”
蘧浑率先抬身,白眉之下眸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在云澈身上,苍老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迫,“云友,可有收获?”
“幸不辱命。”
云澈缓步走出结界,黑袍不染纤尘。他掌心微抬,数枚莹白剔透的记忆碎片自袖中凌空浮起,碎片表层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这是幽魂、涤音二人的记忆碎片,诸位自己看吧。”
话音未,碎片骤然爆发出一片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光。无形的魂力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青火灵台,不等众人回神,眼前的火纹、石台、同僚身影尽数模糊变幻。天旋地转间,在座祖灵皆被齐齐拉入记忆铺展的幻境之中。
只是云澈身后的另一只手,却悄然掐灭了一段,并不漫长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