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迎秋园(2/2)
江边小院的人已经走光了,只留下几个妇孺在院中洒扫。
沈氏收回目光,道:“聂氏父子若得空,让他们去那院子左近转转。无需刻意,顺路即可。”说罢,便慢慢下了摘星阁,回到春令园的书房內,看起了仿佛总也看不完的帐册。
两艘大船依旧停在老槐树附近。
太甲、太乙运河船,以及昆甲、昆乙黄河漕船却依次拔锚,满载人员、器械及新买的一百石粮食,缓缓向西,逆流而上。
行了一日后,东南风骤起,眾人士气大振,皆言是好兆头,立刻升帆,捕捉风向,二十五日傍晚就抵达了马驮沙,下锚碇泊。
二十六日夜,休整一天后,二十余人乘坐两艘船只,借著夜色的掩护,划向江对岸。
江面上的风浪稍稍有些大,连带著船只也顛簸不定。
不过眾人早就习惯了,这点风浪,和海上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事。
卞元亨坐在太乙船头,默默擦拭著一把环刀。
他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
以往的他,更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但这一回,身处二十余名豪情满腹的汉子中间,他心中升起了另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跟著眾人一起做大事,似乎更让人陶醉一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太甲船已然靠岸。
黑暗之中,江对岸燃起了一堆篝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太乙船上的划水声陡然变得密集了起来,船艄破开风浪,迅速逼近江岸。片刻之后,船身一阵轻微的震动。
“扑通!”两名海船户跳入齐腰深的水中,奋力推动船只。
“嗤啦!”船身推开枯黄的芦苇,又往前行了一段,这才停住不动了。
“下船!”邵树义从船舱內走出,面容严肃地吩咐道。
眾人低应了声,没有丝毫犹豫,带著器械,跃入水中,一步一踟躕,艰难地瞠著泥水,向岸边走去。卞元亨抿著嘴唇,忍受著秋夜冰冷刺骨的江水,也不知花了多久,才终於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之上。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大江。
江上一片寂静,唯有一波又一波的水流衝击著堤岸,发出阵阵浪涛之声。
再看看附近,荒凉无比,连个鬼影都没有。
很显然,这里不是什么渡口,而是一处野江滩。邵舍组织人手在这里登陆,显然是想掩人耳目,不被任何人知晓。
又一堆篝火点了起来。
已经有人围了过去,脱下湿透的鞋靴、裤子,就著火烤了起来。
“过去烤烤火。”邵树义走了过来,低声道:“別仗著年轻身体好,不以为意,等以后年纪大了就知道坏处了。”
卞元亨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看向邵树义的背影。
邵舍不过十六岁而已,说话这么老气横秋,让人诧异。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卞元亨很快靠近了火堆,开始烤火。
酒壶在眾人手中传来传去,每个拿到的人都抿上一大口,驱驱寒气。
远处已经有人在放哨了。虽说似乎没这么必要,但依然严格执行了下去,说明这支队伍绝非乌合之眾,非常有章法。
这就难怪了,余西巡检司的人死得不冤。
眾人在背风处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眼见著月亮西移,便纷纷起身。
先灭篝火,再整理衣物、器械,然后排成长队,打著火把,沿著乡间小路,快速前行著。
半个时辰后,他们停在了一处茅屋前。
茅屋主人提著油灯出来看了看,復將眾人引到河边,依次登上了三条乌蓬小船。
竹篙撑入河底,乌篷船慢悠悠晃动著,在漆黑如墨的河道中航行著。
卞元亨晕乎乎的,已然不知身在何处,瞪大眼睛望去,到处黑乎乎一片。偶有些许灯光,也是一闪而过,很快陷入更长的黑暗之中。
唯一能够知晓的,大概就是船只一直航行在河道上,中途转过几次弯,还穿过了两座石拱桥。这便是河道的江南水乡的特点了吧卞元亨暗暗琢磨著,和淮东有些类似,但程度更深。“喔喔喔……”风里隱隱送来一声鸡鸣,又长又细。
卞元亨回过神来。
乌蓬小船转过了最后一个弯,在一条不甚宽阔的河道中行驶著。
虽然看不清,但卞元亨能够感觉到两岸的屋宇明显增多,且出现了一两座楼阁。
很明显,他们进城了。
半个时辰后,乌蓬小船停在了一段石阶旁。
风很大,吹得旗幡呼啦啦作响。
卞元亨就著附近微弱的灯光,仔细分辨著旗幡上的字,似乎是“粮”
原来他们抵达了一个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