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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江北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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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极顶,风停得很没道理。

天光乍破,撕开了一道口子。

青石广场上的残火还未死绝,焦黑的木炭往外吐著几缕惨白的青烟,像是在替这座名门正派嘆著最后一口气。

刺鼻的焦糊味混著浓重的血腥气,把这座祖师堂腌臢得透彻,大殿正中央,那把象徵著五岳至尊的掌门宝座,漆皮被火燎脱了一大块,露出里头斑驳的木胎。

大权在握的节度使李从温没去坐那个位置,他只是挑了把临时搬来的交椅,大马金刀地坐著,手里捧著一盏茶。

茶是好茶,可水是昨夜的冷水,李从温低头看著茶麵上浮著的一片茶叶,没喝,只是拿指节轻轻叩击著交椅的扶手。一次,又一次。

“拖上来。”声音不大,却压得大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殿外响起铁甲叶子摩擦的声响,刺耳挠心。

两名魁梧的玄甲铁骑,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著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的脚尖在满是血污的青砖上,拖出两条歪歪扭扭的暗红印子。

那是泰山派如今辈分最高的长老,云寂,这位平日里只在后山闭关、讲究个清静无为的老神仙,此刻髮髻散乱,灰白道袍上沾满了烂泥与黑灰,哪里还有半点神仙气象。

铁骑走到大殿中央,同时鬆手。

砰的一声,云寂像个破旧的面口袋,重重砸在地上,骨头磕碰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动,老道士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著,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人老了,骨头就脆,胆子也跟著缩水。

李从温隨手放下茶盏,靴底踩著地面,慢条斯理地踱步到云寂面前,他居高临下,看著这个嚇破了胆的方外之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去。”

李从温抬起手,指了指那张高高在上的掌门宝座:“坐上去。”

云寂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解与极度的恐惧。

“大人……”

他哆嗦著嘴唇,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像是大冬天掉进了冰窟窿:“贫道……贫道无德无能,那是掌教真人的位置,贫道万万不敢……”

李从温从来没耐心听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旁边一名副將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靴尖猛地挑起一件物事。

“咕嚕嚕。”

那东西在青砖上滚了三圈,刚好停在云寂的鼻尖前,老道士的呼吸瞬间凝滯了。

那是一颗人头。

天门道长的人头。

原本象徵著威严的紫金髮冠摔得变了形,死鱼般的眼珠子暴突著,正死死盯著云寂,仿佛在问:为何不救我

暗红的血水顺著断颈处流淌,洇湿了云寂道袍的下摆。昨夜还不可一世的天门道长,今天就成了一团烂肉。

江湖就是这么个不讲理的地方。

李从温缓缓拔出腰间横刀,刀尖一挑,挑起那枚沾满半凝固血液的掌门玉印。

玉印在刀尖上微微晃动,折射出大殿外的清冷天光。

“坐上去。”

李从温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这是单纯的权力碾压,不讲半点江湖规矩:“或者死。”

两个选择。

简单粗暴。

云寂双腿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手脚並用,像条老狗一样在血水里爬行,双手颤抖著去接刀尖上的那枚玉印。

玉印,真沉啊。

拿到手里,满手黏腻。

云寂將玉印死死抱在怀里,膝行著朝那个掌门宝座挪去。

每爬一步,都在出卖这座大山的百年尊严。

可尊严这玩意儿,哪有命金贵

李从温看著老道士狼狈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他转过头,看向大殿右侧那排粗壮的红漆廊柱,淡淡道:“这块遮羞布,算是铺好了。”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接下来,是不是该看看你的筹码了”

廊柱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凌展云被人推搡著踉蹌走出。

这位江北门少主,往日里金贵的绸缎袍子破了几个大口子,衣不蔽体,狼狈不堪。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身后的士卒架著拖出来的。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那间充斥著血腥味的静室里等死,满脑子都是自己人头落地的画面。

扑通一声,凌展云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小人凌展云,叩见李大人……”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哭腔。

一双黑色的军靴,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靴面是用最上等的熟牛皮缝製的,边缘还沾著昨夜的泥水。

凌展云眼力见还是有的,这绝不是李从温的靴子。

他愣住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上方探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让凌展云骨头缝里都嗖嗖往外冒寒气。

“凌少主。”

一个略显粗糲、透著几分戏謔的年轻嗓音在大殿內响起:“抬起头来看看。”

凌展云僵硬地扬起脖子。

逆著清晨的冷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一身漆黑红云扎甲的少年將军。

正是昨夜那个把李从温逼得退让三分的活阎王!那个代表著洛阳庙堂、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大人物!

少年將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是灿烂。

他弯下腰,直视著凌展云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恭喜你。”他轻笑出声,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凌展云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从今天起,这泰山八百里基业,跟你姓了。”

轰!

凌展云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整个人都傻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面前的少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在阴曹地府里做梦。

什么叫跟我姓了

泰山派

五岳正宗的泰山派

“大……大人,您莫不是在拿小人寻开心”凌展云结结巴巴,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他是个生意人,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老辈人常说,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陷阱。

这砸下来的哪是富贵,分明是铡刀啊!

“我凭什么”凌展云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他便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在这阎王殿里,问这种蠢问题,不是找死是什么

少年將军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的李从温,又低头看向地上的凌展云。

“凭什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跋扈:“凭你背后有我。”

他顿了顿,眯起眼:“这就够了。”

凌展云呆滯地跪在原地。

背后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这大殿外那八百玄甲铁骑加起来的威慑力还要沉重。

这少年的背景,到底深到了何种地步

居然敢把一座百年大派,当作过家家的物件,隨手赏给一个扬州商人!

凌展云喉头滚动,拼命咽下一口唾沫。

生意人讲究个富贵险中求。这泼天的富贵,接了是九死一生,不接,立刻就是身首异处。

没得选。

“小人……”

凌展云趴伏在地,声音颤抖,却透出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决绝:“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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