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桂花(2/2)
没半点风花雪月的温柔,只有野兽般的撕咬和占有。
牙齿磕破了嘴唇,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二奶奶先是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但紧接著,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伸出双臂死死缠住男人的脖子,疯狂地回应。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在这隨时可能死去的绝境。
什么道德、身份、过往,全他娘的见鬼去吧。
两头受伤的野兽,在这漆黑的坟墓里互相舔舐伤口,用最原始的温度,去驱散骨头缝里的寒气。
狐白裘被粗暴地扯下,铺在冰冷的石头上。
没有甜言蜜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吼。
宋当归发泄著所有的屈辱和不甘,他要证明自己还活著,还能掌控点什么。
而二奶奶,则在这近乎痛楚的衝撞里,死死抓著那份名为永远不会的虚妄。
指甲在背上划出血痕,眼泪混著汗水滴落。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残腿上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染红了皮毛。
宋当归瘫倒在旁边,大口喘气。
二奶奶蜷缩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听著他渐渐平缓的心跳。
歇了许久。
宋当归摸黑捡起衣裳,胡乱穿上。
不能久留,卖身契还悬在头顶。
两人互相搀扶著,继续往前走。
甬道里的滴水声依旧,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买卖的冰,化了。
“你……”
二奶奶忽然出声,嗓音沙哑,透著股疲惫的慵懒,却很认真:“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从马车上见第一面,人人都叫她二奶奶,他也就跟著叫。
至於她原本是谁家的闺女,他不关心。
二奶奶轻轻笑了一声,带著自嘲,也带著释然:“那你……就没想过问问”
她歪头靠在男人肩膀上。
宋当归也笑了。
笑得有些难看,却出奇的平静。
他用脚尖探了探前面的水洼,带著她绕过去。
“那是过去。”
宋当归嗓音平缓,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你以前是哪家的小姐,还是被卖进楼里的苦命人,我不管,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宋当归深吸一口气:“我二十年没名字。在泰山派,他们叫我杂役,叫我烧火的,叫我狗奴才,我不也活到了今天”
名字算个屁。
世道只认拳头。
现在,那个烧火的宋当归,早就死在泰山极顶的风雪里了。
二奶奶沉默了片刻,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笑声乾净,没了一丝风尘气。
“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男人的侧脸:“既然不问过去,那你以后打算叫我什么总不能一直哎、餵地喊吧”
宋当归想了想。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泰山派后山伙房里,那些风雪交加的夜。
他蹲在灶台前,用冻裂的手熬著一锅金黄的糖浆。
那股甜腻的味儿,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念想。
他曾以为那点善意是给小师妹的,结果,小师妹回敬了他大腿上一刀。
糖熬干了,善意也死绝了。
但他现在,想在这条死路里,重新捡起点什么。
“就叫你,桂花吧。”宋当归轻声说。
桂花。
土气,寻常。
贱得像路边的野草,却偏能在秋风里死死开出一片黄,透著股不讲理的香甜韧劲。
二奶奶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起个红綃翠柳之类附庸风雅的贱名。
没想到,这么干净,这么像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眼眶一热,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没出声。
她把脸埋进宋当归的脖颈,用力点头。
“好。”
她笑著,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后,我就叫桂花。”
二奶奶死了。
烧火的宋当归也死了。
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只有一条无常寺的疯狗,护著一朵开在泥里的桂花,咬著牙,往前爬。
一炷香后。
路到头了。
积水没了,变成了粗糙的石阶。
空气里的霉味淡去,一丝冷冽的风丝儿钻了进来。
“到头了。”
宋当归压低嗓音,拍了拍桂花的背。
顺著石阶往上摸,三十多级后,手掌抵住了一块冰冷沉重的石板。
宋当归深吸一口气,把桂花挡在身后,双臂较劲,丹田提气。
“起!”
一声闷吼,石板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被硬生生推开一道缝。
“呼——”
带著细碎雪花的刺骨寒风,瞬间灌进地洞,刀子似的刮在两人脸上。
重见天日。
宋当归一把掀开石板,双手一撑翻出洞口,转身把桂花也拽了上来。
外头天亮了。
天色铅灰,像块压在头顶的破布。
鹅毛大雪漫天狂舞。
这是一片荒野,几棵光禿禿的老树在风里像鬼影一样抽搐。极远处,隱约能瞧见雪山拉出的苍茫白线。
冷空气疯狂灌进肺里,宋当归贪婪地大口喘息。那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的狂喜,瞬间衝上脑门。
活下来了。
他下意识转头,想对桂花说句什么。
然而,就在他嘴角刚要往上翘,全身紧绷的肌肉刚准备鬆一口气的那一剎那。
“錚——”
一声极其清越、犹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在雪野上炸开。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
只有一种快到不讲理、冷到骨头缝里的剑意!
宋当归瞳孔骤缩。
漫天风雪被硬生生切开一条白线。
一把薄如蝉翼、透著森寒青光的长剑,犹如鬼魅,稳稳噹噹,悬停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剑锋极冷。
冷得宋当归能清晰感觉到,脖子上那一小撮竖起的汗毛,被剑气无声无息地削断。
只要握剑的人手腕稍微抖那么一下,他这颗刚从地底钻出来的大好头颅,就会像个破西瓜一样,咕嚕嚕滚进雪地里。
风停了。
雪花仿佛悬在半空。
桂花喉咙里的惊呼被死死掐断,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著那把剑。
宋当归僵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
狂喜瞬间冻成了冰渣。
这就是无常寺给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