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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达摩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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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当归一脚踹开柴房的破木门。

风雪夹杂著刺骨的寒意,如倒灌的江水般扑面而来。

但比风雪更冷的,是门外那一双双布满杀机的眼睛。

伴隨著木门砰的一声砸在土墙上,宋当归的脚步猛地僵在了门槛处。

柴房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亮起了一片火把。

红彤彤的火光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將原本漆黑的废弃院落照得犹如白昼。在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下,整整一队足有二十多名身披灰色袈裟、手持鑌铁长棍的戒律堂武僧,正呈半包围的阵势,將柴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雪被踩得嘎吱作响,那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宋当归的心尖上。

“在那!”

一名眼尖的武僧厉喝一声,手中火把猛地往前一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了宋当归的身上。

此时的宋当归,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赤裸著上半身,乾瘪的躯干上交错著新旧伤疤,最刺眼的,是他胸前和双手上沾满了刚才在茅厕外溅上的、属於那个年长武僧的温热鲜血。

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还没完全凝固,吧嗒吧嗒地往下滴。右腿的刀伤更是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妖孽!”

领头的戒律堂执事和尚怒目圆睁,那张原本慈悲的脸孔此刻扭曲得可怕,他手中的鑌铁长棍猛地往地上一杵。

“轰!”

地面青石板龟裂,一股强悍的少林纯阳真气如肉眼可见的气浪般席捲而来,捲起漫天雪渣,直逼宋当归的面门:“杀我戒律堂弟子,竟还敢躲在此处!眾僧听令,结伏魔阵,死活不论,拿下!”

“喝——!”

二十多名武僧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手中的铁棍在半空中划出森寒的弧线,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劈头盖脸地朝著宋当归砸了下来。

棍风呼啸,连风雪都被生生撕裂。

宋当归瞳孔骤缩。

往哪躲

身后是桂花和冯大,身前是足以將他砸成肉泥的罗汉铁阵。

他死死咬著牙,残缺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生锈铁剪。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不甘心,那封能搅动天下大局的密信还在怀里发烫,他还没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被拖入泥潭!

就在这千钧一髮,棍网即將落下的瞬间。

“哎哟喂!我的亲娘祖奶奶哎——!”

一声滑稽、又尖锐得破了音的嚎叫,毫无徵兆地从宋当归的背后炸响。

一个乾瘪、佝僂的身影,像是一只受惊的老泥鰍,猛地从宋当归的腋下钻了出来,直接扑向了那迎面砸来的铁棍阵中。

是冯大。

这老头连滚带爬,手里还高高举著那块沾满了不明污黄秽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的半截狐白裘。

“佛爷们!別打!別打啊!”

冯大一边挥舞著那块布,一边哭天抢地地大喊:“这小子有失心疯啊!他是个疯子!他刚才在茅厕里,不由分说就抢了老汉我的擦腚布啊!老汉我这屁股还没擦乾净呢,他就往嘴里塞啊!”

这句话,简直比任何天下绝学都要管用。

那二十多名原本杀气腾腾、满眼怒火的武僧,在听到擦腚布这三个字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紧接著,隨著冯大那疯狂的挥舞,无法用言语形容,混合著百年老旱厕和陈年痔疮血的冲天恶臭,借著风势,毫无保留地扑打在每一个武僧的脸上。

“呕——”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武僧,当场就被这股足以熏死一头牛的味道冲得胃里翻江倒海,脸都绿了,手里的铁棍下意识地停滯在了半空,甚至有两个人直接乾呕出声,连连后退。

“什么腌臢东西!滚开!”

领头的执事和尚勃然大怒,他修的是佛门清净法,哪里受得了这种市井极恶的污秽,他眉头紧锁,大袖猛地一挥,一股刚猛的罡风呼啸而出,试图將那恶臭和冯大一起拍飞。

然而,就在他挥袖的那一剎那。

冯大那原本跌跌撞撞的身形,看似被嚇得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极其滑稽地往前一扑。

在扑倒的同时,他顺手拔出了腰间的那个旧酒壶,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噗——!!!”

一口高度的老汾酒,被冯大以一种喷雾般的方式,狠狠地喷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几个武僧手里的火把上。

酒雾遇明火。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燃声在风雪中炸响!

那一瞬间,漫天的酒雾化作了一团耀眼灼热的巨大火球,犹如一条发怒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吞噬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那绝不是普通的一口酒能喷出的火势!

火光冲天,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那灼热的温度甚至在瞬间蒸发了方圆三丈內的所有积雪。

执事和尚挥出的那道刚猛罡风,非但没有拍飞冯大,反而成了助长火势的绝佳风力,火舌顺著罡风疯狂倒卷,直接扑向了武僧们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

“火!退!快退!”

原本严密如铁的伏魔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武僧们被突如其来的爆燃和灼热逼得阵脚大乱,纷纷捂著脸向后疯狂倒退,几个人的眉毛和袈裟甚至被火星点燃,拍打著惨叫起来。

短暂的盲视和混乱。

只有一瞬。

但对於生存在夹缝中的人来说,一瞬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愣著等死啊!走!”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从侧面一把揪住了宋当归的后脖领。

根本容不得宋当归反应,冯大那老迈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完全不讲理的怪力,直接將他往柴房的角落里拖。

宋当归瞬间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一把拽住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桂花。

“跟我走!”宋当归低吼一声。

桂花死死咬著嘴唇,连滚带爬地跟上。

柴房的东北角,堆放著一堆烂木头和几个破败的酱缸。

冯大轻车熟路,连看都没看,一脚將最里面那个足有半人高、装满了恶臭腐水的破酱缸踹翻。

“哗啦!”

酱缸碎裂,腐水流了一地。

在那酱缸原本的位置下,赫然露出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生铁柵栏,柵栏下,是一个黑幽幽、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方形地漏。

冯大没有任何停顿,他那双看似只剩皮包骨的手,抓住生铁柵栏的边缘。

“起!”

甚至没有听到明显的发力声,那块足有百十斤重、被铁锈和泥土死死封住的铁柵栏,竟被他轻描淡写地掀到了一旁。

“下!”

冯大衝著宋当归急促地催促道,同时转头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的火光正在减弱,执事和尚那暴怒的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妖孽休走!”

一道凌厉的棍风呼啸著劈开未散的火雾,直砸柴房的屋顶。

“轰隆!”柴房的破屋顶瞬间坍塌了一半,瓦片和积雪兜头砸下。

宋当归没有犹豫,他先把桂花半推半抱地塞进了那个黑窟窿里,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顾不上大腿伤口的撕裂,整个人如泥鰍般滑了进去。

紧接著,冯大也钻了进来,在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他单手一拉,將那块沉重的铁柵栏重新盖上。

头顶上,无数碎木和瓦砾砸下,將铁柵栏死死掩埋。

外面的怒吼声、脚步声,瞬间被隔绝在了这层厚厚的泥土和石板之上,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声。

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以及,一股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

这里是少林寺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地下暗渠,专门用来排泄全寺的污秽和雨水。常年不见天日,四壁生满了滑腻的苔蘚,脚下踩著的,是没过脚踝的、黏稠得如同浆糊般的烂泥和死老鼠的尸体。

“呕……”

桂花刚一落地,就被这气味熏得一阵乾呕,她死死捂著嘴巴,眼泪在黑暗中狂流,双手却本能地在空中乱抓。

“別出声。”

宋当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的声音很低,透著一种比这地下暗渠还要阴冷的沉静。

没有火摺子,没有光。

宋当归只能凭藉直觉和手上的触感往前走。

“滴答……滴答……”

头顶不知哪里的缝隙渗著水,落在腐臭的泥潭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大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彻底崩裂,每走一步,伤口处的皮肉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在来回拉锯,温热的鲜血顺著小腿流进那冰冷刺骨的烂泥里,很快就失去了温度。

疼。

钻心剜骨的疼。

但宋当归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他赤裸的上半身在这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已经冻得麻木了,但他胸腔里那颗心臟,精彩章节《第95章达摩堂》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却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前所未有的火热。

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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