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卸权(2/2)
王昭华端坐殿内,隔着珠帘望去。刘询昨夜曾对她言:“张安世是老成谋国之臣,张婕妤性格虽然乖张但做事素来谨慎。此番霍山之事,他们未必知情,但借此敲打,令其警醒,与霍氏彻底切割,亦是好事。”此刻见张婕妤如此决绝姿态,昭华心中明了,这是张家在断尾求生,更是向她与皇帝递交最明确的投名状。
昭华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釉面,眸光沉静如水。她并未立刻叫张婕妤起身,只是透过朦胧的珠影,细细打量着阶下那个素衣女子。晨曦微光透过窗棂,在张婕妤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背脊挺得笔直,纵然长跪在地,那份属于侯门贵女的矜持与韧性仍未完全散去。
“张婕妤这又是何苦。”昭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珠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此事尚未查明,你便如此作态,倒显得本宫与陛下容不下你了。”
张婕妤身子一僵,伏得更低:“娘娘明鉴!臣妾并非惺惺作态,实是心中惶恐,唯有自请罢黜协理六宫之权,方能心安。”
昭华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你的印信与簿册,本宫暂且收下。”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协理之事,你本就辛苦,暂且放下,安心休养也好。但‘深居简出,静思己过’倒不必了。你是陛下的妃嫔,亦是富平侯的女儿,张家世代忠良,陛下与本宫岂会因些许牵连便对自己人苛责至此?”
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敲打:“只是,经此一事,妹妹也该明白,后宫之中,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亲族姻亲,更当严加管束,莫要再惹出这等是非,让陛下烦心,也让本宫难做。”
张婕妤闻言,心中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她叩首道:“臣妾谢娘娘宽宥!臣妾定当铭记娘娘教诲,此后严于律己,约束族亲,绝不敢再犯!”
昭华微微颔首:“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来人,扶张婕妤起来,送回她的永宁殿好生歇息。”
“诺。”殿外的宫女连忙上前。
张婕妤再次叩首谢恩,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略显踉跄地站起身。她不敢再多看珠帘后的人影,低着头,一步步退了出去。
待殿门关上,昭华脸上的平静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刘询说得对,敲打是必要的,切割更是必须的。霍氏这棵大树,盘根错节,如今虽显颓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任何一点牵连都可能引火烧身。张家这步“断尾求生”,走得及时,也走得聪明。
只是,张婕妤那句“臣妾与霍家,仅有早年长辈间些许故旧情谊”,昭华却不全信。宫墙之内,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故旧情谊”?利益交织,人心叵测,她能做的,唯有步步为营,小心应对。霍山之事,恐怕才刚刚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呢。她拿起张婕妤留下的印信,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印面,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一场风暴,看似渐渐平息。宫内经历了一番悄无声息却筋骨抽换般的整顿,风气为之一肃。霍氏在宫中的触须被连根斩断,张氏一族经此一吓,更加谨小慎微,彻底倒向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