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本分(1/2)
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蝉声断续。
“本宫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施恩,是相求。”王昭华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本宫这个皇后,能保他衣食无忧,能保他尊荣加身,却给不了他一个真心疼他的母亲。秦容华,本宫问你——”她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可愿意?不是为着本宫的安排,是为你自己,为那个孩子,你可愿意?”
秦慕雪怔怔地望着眼前躬身行礼的皇后。三宫六院,母仪天下,这一礼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起那只雀儿,想起它扑棱着翅膀飞走时,阳光穿透羽翼的刹那——原来皇后都看在眼里,原来这些年并非无人知晓她的软弱。
王昭华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这动作太过亲昵,近乎姐姐待妹妹,让秦慕雪一时恍惚,让她忍不住的点头答应。
“好。”皇后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端肃模样,只眼底有了一丝温度,“三日后,本宫会请旨晋你为婕妤,届时便让三皇子搬过去。”
秦慕雪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轻颤却坚定:“臣妾……谢娘娘恩典。”
三日后,旨意下达。秦容华晋为婕妤,赐居临华殿,三皇子刘宇以“冲喜“之名迁往同住。满宫哗然,却无人敢置喙——皇后操持的章程,滴水不漏,连太皇太后都赞了一声“妥当“。
搬宫那日,王昭华没有去送。她站在未央宫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那顶青帷小轿穿过宫道,轿边跑着个小小的身影,时不时掀开帘子往里张望。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孩子也是这样被抱进椒房殿,夜里啼哭不休,她抱着他在殿中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娘娘,“贴身宫女轻声道,“起风了。“
王昭华拢了拢披风,目光仍追着那顶轿子,直到它消失在临华殿的拐角。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祖父教她练剑时说的一句话——真正的剑意,不在握紧,在松开。
临华殿沉浸在双重的喜悦中,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张婕妤得知后,果然不满。她不敢明着对抗皇后,却在请安时话里带刺“娘娘对秦妹妹真是照顾,连抚养皇子都要为她操心。只是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当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才是。”
王昭华淡淡一笑:“姐姐说得是。所以本宫已奏请陛下,为所有皇子设立‘皇子学宫’,无论生母位份高低,皇子们一起读书习武,由太傅统一教导。姐姐若想亲近皇子,可常去学宫探望。”
这招高明。既保全了秦婕妤的母子情,又给了张婕妤接触皇子的机会,还避免了一家独大。张婕妤无话可说,只能谢恩。
张婕妤退下时,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响动。王昭华望着那道背影,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贴身宫女茯清上前一步,将热茶换了新的:“娘娘,张婕妤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自然不会。”王昭华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但她今日能来,明日能来,后日便未必了。”
茯清不解,却不敢多问。王昭华放下茶盏,起身走向窗边。临华殿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是秦婕妤在设宴庆贺。她想起那个孩子被抱走时,秦婕妤跪在榻前,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泪湿了一片。”娘娘为何……”秦婕妤当时哽咽着问。
她没有答。有些事,不必说透。就像外祖父那柄断剑,剑身早已锈迹斑斑,剑柄却被摩挲得发亮。她幼时曾问为何不换一柄新的,外祖父只是将剑放入她手中,让她感受那处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数十年握持才养出的贴合。
“去取我的琴来。”她忽然道。
茯清应声而去。王昭华独自立在窗前,风渐渐大了,吹得檐角铜铃乱响。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起风的日子,她第一次踏入这座宫殿。那时先帝还在,皇后还是别人,她站在阶下,看着满庭落花被风卷着,扑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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