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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即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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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奭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奭儿,”父皇说,“这天下,交给你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又落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黄龙元年正月,太子刘奭在未央宫前殿登基,改元初元,史称汉元帝。

殿中钟磬齐鸣,礼官高声唱诵即位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前殿里回荡。刘奭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眼底那片尚未干涸的泪痕。他双手平放于膝上,指尖却微微颤抖,藏在宽大的玄色礼服袖中,无人得见。

王昭华立于侧殿的屏风之后,透过镂空的檀木缝隙望着这一幕。她看见儿子挺直的脊背,看见他按照礼官的指引缓缓起身,面向群臣,接受山呼万岁的朝贺。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先帝嫔妃的时候,也曾在这未央宫中,看着先帝上朝。那时她站在人群的最末,仰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心中满是惶恐与希冀。如今她站在这里,却只剩下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礼毕,刘奭在侍从的搀扶下退入后殿。他摘下冕旒,额前已被压出一道深红的印痕。有内侍捧着热汤上前,他只是摆摆手,目光穿过众人,落在刚刚走入殿门的母亲身上。

“母后。”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王昭华走近了,才发觉儿子比清晨时更加憔悴。他的丧服还未换下,袖口沾着些许香灰,想是在灵前久坐时落下的。她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到那细软的布料,忽然想起先帝入殓时,自己亲手为他整理衣冠的情形。那时她的手很稳,一滴泪也没有落,仿佛所有的悲痛都被封存在了一个遥远的匣子里。此刻面对儿子,那匣子却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

“陛下,”她改口道,声音放得极轻,“今日起,这天下人都这样称呼你了。”

刘奭的肩膀微微一颤。他转过脸去,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正月的长安城,连阳光都是冷的,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泛着青白的光。

“父皇临终前,”他忽然开口,“还说了别的话。”

王昭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说,‘你母亲一生不易,你要孝顺。'”刘奭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还说,'外戚之事,不可不防,亦不可过防。'”

殿中一时寂静。铜漏滴答,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王昭华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交叠于腹前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宜,指节处却已有了细微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些年深宫中步步为营的印记。

“先帝圣明。”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刘奭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极了先帝年轻时的模样,却又带着几分她自己的影子——那种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执拗,那种在困境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陛下,”有中官在门外禀报,“萧望之、周堪等几位大人求见,说有要事奏陈。”

王昭华向后退了一步,隐入帷帐的阴影中。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即将习惯的新的生存方式——在帘后,在屏风之后,在一切可以看见却不会被看见的地方。

刘奭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冕旒。那沉重的珠玉再次遮住了他的面容,也将他短暂的脆弱一并遮掩。他向着母亲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着前殿走去。

王昭华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儿子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在她怀中哭泣的孩子,而是这万里河山的君主。而她,也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凭一己之力为他遮风挡雨的母亲,而是这深宫中一尊被供奉起来的塑像——尊贵,却也被禁锢。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她拢了拢身上的丧服,向着内殿走去。那里还有先帝的遗物需要清点,还有无数的文书需要过目,还有即将到来的册封大典需要筹备。她不能停,也不敢停,仿佛一旦停下脚步,就会被身后那片巨大的虚空吞噬。

行至廊下,她忽然停住。庭院中那株老梅正在开花,是去年先帝命人移栽过来的,说是她故乡的品种。此刻枝头缀满了细碎的白,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某种倔强的坚持。

她站在阶前,看了许久,直到有女官前来催促,才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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