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立储(2/2)
“静养?”王昭华苦笑,“本宫如何静养?”
这时,茯清来报:“太后,王爷……回京了。”
王昭华猛地睁眼,那一瞬间眸中倦色尽褪,竟像是回光返照般亮得骇人。她撑着榻沿就要起身,云裳慌忙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在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茯清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已在宫门外,正候着传召。“
王昭华怔了一瞬,忽然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如释重负,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方才还在帕子上留下刺目的红,此刻却微微颤抖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触到了浮木。
“好,好。“她连道两声,忽然敛了神色,“云裳,替本宫更衣。“
“太后!“云裳急得跪倒在地,“您方才还咳血,太医令说不可——“
“本宫还没死。“王昭华冷冷截断她,扶着床柱缓缓站起,身形虽晃,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既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本宫便不能让他看见一个病恹恹的母后,让那些狼崽子以为——“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以为本宫已经撑不住了。“
铜镜前,她亲自点了胭脂。镜中人面色苍白如纸,她便多敷了一层粉;唇色淡得发青,她便蘸了朱砂细细描画。云裳在一旁看得心惊,那胭脂盒里的颜色艳得近乎惨烈,倒像是刻意要遮掩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太后,“云裳终于忍不住,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支鎏金点翠的凤钗,“至少戴上这个,气色能好些。“
王昭华从镜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竟难得柔和了一瞬。她接过凤钗,指尖在冰凉的翠羽上停留片刻,却没有簪入发髻,而是轻轻搁回了妆台上。“不必了,“她说,“他离京时,本宫戴的就是这支。”
云裳喉头一哽,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昭华已经站起身来,广袖拂过妆台,带起一阵细碎的金玉相击之声。她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将那些虚浮的病症一寸寸踩进金砖缝里。殿外秋风正紧,卷起她绛色的衣摆,像一簇烧得将尽却犹自倔强的火焰。
“传旨,“她头也不回,“宣馆陶王,即刻入长乐宫觐见。“
茯清在阶下应声而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宫道尽头。王昭华扶着门框站定,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窒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翻涌。她闭了闭眼,将那口腥甜生生咽回去,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的深潭。
“母后!“
她顾不得病体,冲了出去。宫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刘旭走下车,见到母亲,扑了过来。
“母后!”刘旭急急唤道。
王昭华抱住儿子,泪如雨下:“旭儿……你长高了……”
八岁的刘旭确实长高了不少,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秦越跟在身后,禀报道:“太后,四皇子在江南调养得当,又得永安公主派人送来的天山雪莲调养,如今病情已稳定。只要不操劳过度,可与常人无异。”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王昭华喜极而泣。
但她的喜悦很快被打破——刘旭回京次日,就有人上奏:请立馆陶王为皇太弟!
奏章是几位年轻官员联名所上,理由是“陛下仁弱,恐难守成;四皇子聪慧,可备储位”。
这捅了马蜂窝。张安世等太子党激烈反对,称“动摇国本”;而一些对刘奭不满的官员则暗中支持。
朝堂分裂,刘奭惶恐不安,连夜到长乐宫哭诉:“母后,儿子是不是很没用?为什么他们都想让四弟取代孩儿?”
王昭华心如刀割。一边是长子,一边是次子;一边是法统,一边是才能。这个选择太难了。
“奭儿,”她柔声道,“你是皇帝,这是先帝遗命,无人能取代。那些奏章,母后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安抚完刘奭,她召来上奏的官员,严词训斥:“立储乃国本大事,岂是尔等可妄议?再有此类奏章,以离间皇室论处!”
官员们悻悻而去。但王昭华知道,这只是压制,不是解决。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刘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