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中伏(1/1)
眼见周遭亲卫步步紧逼,阿诺既已得烈格那句答覆,便不再迟疑。手中紫霄闪雷戟猛地沉落,重重砸向身前燃烧的篝火,火星裹挟著燃屑四溅纷飞,如骤雨般泼向四周的伏兵。眾人下意识抬臂闪避的间隙,阿诺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闪出包围圈,足尖点地便疾奔而去。待眾人回过神时,他已掠至十米开外,身影渐融於夜色。
“追!”烈格怒喝一声,率先迈开大步疾追,身后亲卫紧隨其后,蜂拥著向阿诺背影扑去。阿诺头也不回,专挑下山开阔处奔逃,速度始终快出眾人一线——既不彻底甩开,也不让人轻易逼近,故意留出让对方再加把劲便能擒住的错觉,引得追兵死死咬著不放。这般奔逃半晌,烈格满心懊悔方才为隱蔽行踪弃马的决定,可此时回身取马,阿诺必定早已踪跡全无。无奈之下,他只得分派两人折返寻马,自己则咬牙疾追,篤定待手下牵马赶来,阿诺纵有双翼也难脱身。
数里之外的密林中,徐彬骑在马背上,含笑抚须凝望山坡方向追逐的人影,烈念与彭虎分侍左右,亦勒马静待。烈念见山坡处烟尘滚滚,不由得蹙眉急问:“徐先生,我们此刻便衝出去”徐彬缓缓摇头:“不急。再让他们奔袭片刻,等双方跑至平地、气力耗竭,我等再动手不迟。”
“可这般下去,阿诺会不会力竭遇险”烈念语气中满是忧色。徐彬眸中闪过篤定:“放心,主公身手卓绝,此刻看似身陷险境,实则应对裕如。况且,主公怕是也盼著我们晚些出手——若不將对方逼至山穷水尽,他们未必肯束手就擒;真若廝杀起来伤及族人,主公又要自责难安了。”
烈念闻言頷首讚嘆:“还是徐先生最懂阿诺,思虑得周全。”徐彬轻嘆一声,语气中含著几分无奈与讚许:“谁让我家主公是这般性子先前我与他商议,诱出烈格后便即刻合围动手,他却执意孤身犯险,要亲耳问清烈安老族长的死因,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主。”烈念亦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任谁劝都不听,脾气倔得像头牛!”
徐彬眼中讚赏愈浓:“这便是主公的道——比起胜负利益,他更重是非曲直。也正因如此,才值得我等捨命相隨,不离不弃。”烈念正若有所思,徐彬见山下追逐之势渐缓,时机已然成熟,便对身旁彭虎沉声道:“彭虎,动手!传令下去,非必要不得下死手,留活口!”彭虎抱拳躬身:“遵命!”
另一侧,烈格一行人追得气喘吁吁,个个衣衫汗湿。他们万万没想到,近在咫尺的阿诺竟如水中明月,可望而不可即——每当眾人以为他气力不支、放缓脚步,正要伸手擒捉时,他却似迴光返照般再度提速,拉开些许距离;待眾人泄气稍缓,他又故意显出精疲力尽之態,引诱著追兵继续奔袭。阿诺就这般带著他们从山坡奔至平地,又迂迴绕圈数次,耗得眾人筋疲力尽,却始终未能触到他半片衣袂。
烈格心中暗生疑竇:先前派去寻马的两人,按说此时该已折返,怎的毫无踪影莫非途中遭遇了变故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烈格心头一松,放缓脚步,对著十余米外的阿诺扬声喊道:“好侄子,別跑了!看看谁来了,你今日插翅难飞!”
阿诺应声驻足,转过身来,脸上带著几分戏謔:“我的確不用跑了,你也一样。不如回头瞧瞧,来的究竟是你的援兵,还是索命的伏兵”烈格从他语气中听出凶险,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二十余骑手持火把、腰挎长枪,正朝著这边疾驰而来,火把映亮的衣甲兵刃,绝非自己部落的人手。
“这是陷阱!”烈格脸色骤变,转头死死盯著阿诺,“你给巴愷密信,根本不是为了约见,而是为了引我出来!”阿诺含笑点头,语气从容:“不错,你猜得半点不差。巴叔叔性情耿直,本就不是做细作的料,可也正因他实诚,从他口中传出的消息,你才不会疑心。你既忌惮巫神教会与大正朝廷插手部落之爭,又急於除我这个隱患,自然不会放过今日这绝佳机会。特意选月牙岗这处狭小之地,便是算准了你为防打草惊蛇,不会带大部队,只会亲领亲信伏击——这般一来,反倒给了我围堵你的机会。”
烈格抚掌长嘆,语气中含著几分不甘与讚嘆:“好算计!只是你怎敢篤定我必会亲自前来若我派旁人带队,你这番布置不就功亏一簣了”阿诺目光锐利,直视烈格:“我虽无法百分百確定,但凭我前几日在部落中立威,显露的实力应该就足以勾起你的好胜心了。你身为族中第一勇士,选择亲自动手来解决我的概率就有七成以上。有这么高的胜算,值得我赌这一把。”
说话间,彭虎已带队將烈格一行人团团围住,火把照亮了每一张脸。烈格手下亲卫个个脸色煞白,却无一人退缩,纷纷挺兵刃挡在烈格身前,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誓要护族长周全。即便身陷重围、命悬一线,烈格依旧面不改色,对著阿诺朗声道:“好,你赌贏了。烈诺,你成功將我逼入绝境,这局算计,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动手吧!”
身旁邴坤俯身轻劝:“族长大人,我等尚未山穷水尽!属下愿拼死阻拦,再撑片刻,待寻马的弟兄带著援兵赶来,定能护您突围!”烈格正要开口,一旁彭虎已冷笑出声:“不必妄想了。你们派去取马的两人,早已被我等生擒,今日不会有任何援兵前来。”
这话如同一柄利刃,戳破了眾人最后的希冀。烈格轻轻嘆了口气,神色坦然:“罢了,这般周密的算计,怎会留这般破绽。烈诺,我手下这些弟兄皆是忠心之人,此事与他们无关,你放他们离去,我任你处置。”
“不可!族长大人!”邴坤厉声高呼,“属下愿与大人同生共死,绝不独自偷生!”其余亲卫亦齐声附和,个个目露死志,握紧兵刃便要与伏兵死战。
见此情景,阿诺亦心生感慨,对著烈格道:“烈格,你果然有本事,能让这般多弟兄甘愿与你共赴黄泉。”身陷必死之局的烈格反倒洒脱一笑:“有诸位兄弟相伴,黄泉路上亦不寂寞。烈诺,放马过来!”
阿诺却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收割族人性命,绝非我之所愿!烈格,今日我烈诺以烈山部少主之名,在巫神庇佑、歷代先祖见证之下,向你发起挑战——单挑定胜负,胜者执掌烈山部,双方士兵无需再廝杀流血。你敢应吗,族长烈格”
烈格扫过身旁愿以死相护的手下,眼中闪过决绝,亦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我,烈山部族长烈格,愿接此挑战!生死各凭本事,成败与人无咎!”
约定既定,阿诺抬手一挥,彭虎立刻率手下向四周退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將场地留予二人。烈格接过邴坤递来的宣花大斧,那斧身厚重,斧刃泛著暗沉红光,不知沾染过多少亡魂鲜血,透著慑人的凶悍。他吩咐邴坤带手下退至圈外,静默观战。
阿诺手提紫霄闪雷戟,与烈格隔五米对立而立。夜风捲动衣袍,二人周身气势渐起,一戟一斧,一锐一沉,一场关乎烈山部未来的死战,已然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