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2/2）

马车穿过皇城西市，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岔路口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径。小径尽头是一片青灰色的石墙，墙内是一排一排整齐的坟茔。

卫家获罪之后祖坟荒废了数年，卫桑尚主后，卫家祖坟也得以重新修缮，但也只是整饬了围墙和道路，那些坟茔本身的旧貌未曾改变。

卫桑的坟墓在东侧，卫衡大人故去后就葬在他身边。

碑是新刻的，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忠毅公卫桑之墓”七个字，字迹端正，没有多余的纹饰。碑前摆着几束花，有新鲜的，也有已经干枯的，显然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来祭扫过。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十里亭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卫桑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朝她行礼，动作端方，声音清润。她那时候还小，只觉得这个人好看得像一尊玉像，干干净净的，挑不出任何瑕疵。

后来她才知道，那尊玉像底下掩藏的其实是一颗比任何人都更执拗的心。他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认准的人也一样。

姜云昭在卫桑的墓碑前跪坐下来，从食盒中取出一壶酒，给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道：“同花堂的生意大不如前，我费了些功夫才得了这么一坛花雕。一半给了二哥，一半带来给你尝尝。”

花雕入喉绵软，带着一股熟悉的醇香，还是当年的味道，可她尝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云昭将杯中剩下的酒慢慢饮尽，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碑前，听着秋风吹过墓园的声响。远处的树枝上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着旋落在石碑附近，又被风卷着移开。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你在那边应当又能和二哥喝上酒了。他酒量好，你别跟他较劲，输了他又要笑你。”

她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浅，在秋日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楚。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低头又看了一眼碑前那两只空酒杯：“朕走了。明年春天再来看你。”

姜云昭没有回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人不必再回头。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往后年年，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