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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狠狠地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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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断喝在大堂里炸开,震得两侧的衙役们同时一哆嗦,震得张昌仪那个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地卡在了半路上,他的嘴还张着,但里面的哈欠已经咽了回去。

断案使、天策大将军陈子昂这一拍惊堂木,张昌仪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一哆嗦从肩膀开始,往下传到腰,再往下传到腿,整个人像一根被人摇晃的竹竿,从前到后晃了一晃。他那个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嘴还张着,舌头还卷着,但里面的哈欠已经缩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像鸡被掐住了脖子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眼泡浮肿的眼皮翻了一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何人?”张昌仪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懒,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磨石上拖了一下,“为何坐本老爷的位置?”

陈子昂冷笑了一声。那笑很淡,只从鼻腔里哼了一下,但哼里面的东西是冷的,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一线风。他看着张昌仪那张还带着倦容的脸,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长得跟张易之有点像,但少了张易之的凌厉,多了几分草包的呆气。他掏出怀里的飞龙令牌,往桌案上一拍。铜令牌磕在紫檀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卷宗都跳了一下。

“狗眼瞎!”陈子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如何配坐这位置?本人乃是武皇亲封断案使。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断案使?”张昌仪歪了歪脑袋,像一只听到陌生声音的、笨拙的鹅。他摇摇摆摆地往前走了两步,靴底在地砖上拖出了两道灰痕。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在跟人介绍一只他养的、不会咬人的狗。“你少吓唬人。告诉你们,别吓着,我乃当今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奉宸令张易之的亲弟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鼻子翘得老高,鼻孔朝天,像在把两个哥哥的名号当砖头一样往外扔。他的嘴角歪了一下,弯出一个得意的、不成形状的笑。那个笑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像一道被涂歪了的墨痕,糊在嘴角和面颊之间,显得格外可笑。

陈子昂看着他,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想起了那天在天津桥北看到的那个蹲在废墟前擦拭铁锅的中年妇人,想起了那个头发花白、被鞭子抽得趴在地上的老妪,想起了老妪死死扳着门框时指甲劈裂、在木框上留下的那几道带血的抓痕。他想起了老妪的话:“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她的声音被鞭子打断了。他又想起了张柬之在密室里给他看的那张假纸条,想起了武则天在龙座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笑,想起了狄公刻在铜钱上的那个“隐”字。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得极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张昌仪那张翘着鼻孔的、得意洋洋的脸上。

“本官不知道什么大夫。”陈子昂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湖底下的水是深的,深到看不见底。“你即为洛阳令,乃是朝廷命官。见到飞龙令牌,为何不下跪?”

“要我下跪?”张昌仪笑了。那个笑从他嘴角向两边扯开,扯得很慢,慢得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地割着什么。他的眼睛在笑,但那笑意到不了眼底,瞳仁深处有一层黏腻的、像泥沼底下的淤泥一样的东西。“做梦。你快把我的位置让给我。”

他走上前来,伸出手,竟然要去拉陈子昂起来。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像女人一样的油脂光泽。那只手伸到陈子昂面前,指尖几乎碰到了陈子昂的袖口。张昌仪本来就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他不知道见飞龙令牌如见武则天本人。他只知道他的两个哥哥是武则天的宠臣,只知道他这洛阳令的位子是张易之替他谋来的,只知道这洛阳城里没有人敢惹他。他的鼻孔朝着天,嘴角挂着那个不成形状的笑,手指勾了勾,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猫。

“李楷固,骆务整!”陈子昂的声音提了一度,提得像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张昌仪目无君上。摘掉他的乌纱帽,打折他的双腿,让他下跪!”

“你们敢?”张昌仪叫嚣道。他的声音尖了起来,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的手指从陈子昂面前缩了回去,攥成了拳头,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脸涨得通红。“我的兄长会收拾你们——”

“遵命!”李楷固和骆务整应声跑过来。两个人的脚步极快,极重,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连续的、像鼓点一样的钝响。他们一左一右地按住张昌仪的肩膀,那力道很大,大到张昌仪的身体往下一沉,膝盖弯了一下。李楷固的左手扣在张昌仪的肩头,五根手指像五根铁箍一样箍进肉里,他的右手伸向张昌仪的头顶,一把抓住那顶乌纱帽的帽檐,往上一提。帽子从张昌仪头上被扯了下来,带起了几根头发,那些头发缠在帽檐上,被扯断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像丝线崩断的声响。

“本官有什么不敢?”陈子昂坐在堂上,看着张昌仪那张涨红的脸。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铁砧上的霜。“把这无礼的东西的腿打断。见飞龙令牌竟然敢不拜,让他改改习惯,懂懂朝廷的规矩。”

骆务整把张昌仪从李楷固手里接过来,往地上一按。张昌仪的双膝被强行压在了青砖地面上,膝盖骨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石头碰石头的钝响。他的官袍被扯开了前襟,绯色的绸面在拉扯中撕了一道口子,从领口一直裂到腰际,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绣着暗花的衬袍。李楷固和骆务整早看不惯张昌仪狗仗人势、盛气凌人的样子,此刻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他们把张昌仪朝服扒了,按着他跪在地上,身后的两位侍卫窜上去,照着张昌仪举棍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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