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主子说我不脏(五)(1/2)
咳嗽声又响了。
这一次,咳嗽声之后,是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水……”
那个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但不知道为什么,十一号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响亮的好听,而是一种破碎的、易碎的、让人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好听。
十一号收起了刀。
他告诉自己:这是行善积德。
他在大疆的时候,曾经在街边的书摊上翻过几本画本。
那些画本里总是写一些因果报应的故事,说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当时觉得那些故事很可笑——他杀了那么多人,按照因果报应的说法,他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些画本。
就当是行善积德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他都要死了。
死之前做一件好事,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推开正殿的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面比外面还要荒凉。
月光从破败的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料的气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新煎的草药的味道,而是一种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渗入了墙壁和家具的、挥之不去的苦涩气息。
十一号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寝殿。
一张拔步床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上,床上的纱帐已经褪了色,从原本的鹅黄色变成了灰扑扑的米白色。
纱帐半垂着,遮住了床上的情形,只隐约能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侧躺在里面。
床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只粗陶水壶和一只缺了口的水碗。
水壶倒在地上,盖子滚落在一旁,里面的水早就流干了,只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干涸的水渍。
水碗里倒是还有一点水,但那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显然已经放了很久很久。
十一号走过去,弯腰捡起水壶,晃了晃——空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水碗,皱了皱眉。
那样的水,不能给人喝。
他在寝殿里找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陶瓮。
掀开盖子,里面还有小半瓮清水,水质还算清澈,应该是最近有人来添过的——但那个人显然没有好心到把水送到病人手边。
十一号用袖子擦了擦那只缺了口的水碗,从陶瓮里舀了半碗水,端着走到了床边。
他伸手撩开纱帐——
然后他愣住了。
纱帐撩开的那一瞬间,十一号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幅画。
不是那种挂在宫殿墙壁上的、金碧辉煌的、气势磅礴的巨幅画卷,而是一幅被遗落在角落里的、落满灰尘的、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小品。
那人背对着他侧躺在榻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那件里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布料已经薄到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
他的身形单薄得不像话,薄到让人觉得稍微吹大一点的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乌黑浓密的头发散开在枕上,像一匹被打翻的墨,铺陈在苍白的底色上。
那些头发很长很长,从枕上一直垂到床沿,发尾微微卷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他的肤色白得几乎透明。
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的、仿佛从未见过阳光的白。
那种白透过薄薄的里衣,映在深色的被褥上,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羊脂玉。
十一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人的肩膀往下移动。
他看到了那人的手。
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细白的指尖捂在泛白的嘴唇上,正在把一声咳嗽压下去。
那根根分明的手指修长而纤细,骨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属于病人的、脆弱到极致的手。
咳嗽又涌上来了。
那人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他的肩膀随着咳嗽微微颤抖,单薄的身体在被子
眼尾因剧烈无停歇的咳嗽而泛起薄红,那抹红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是白瓷上滴了一滴血。
十一号端着水碗,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暗卫是没有情绪的。
暗卫的思维里没有“美”这个概念。
暗卫只需要判断目标的位置、目标的实力、目标的弱点,不需要判断目标好不好看。
但此刻,十一号的脑子确确实实地宕机了。
他的目光黏在那个人的身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好像只要他呼吸得重一点,就会惊扰到眼前这个易碎的存在。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男人。
他的身体告诉他:这分明是一个……
他不知道“这分明是一个”什么。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
男人可以有英俊的、粗犷的、刚毅的面容,女人可以有美丽的、柔和的、娇艳的面容。
但眼前这个人,既不属于男人的范畴,也不完全属于女人的范畴。
他是男人。
但他美得不像是男人。
甚至美得不像是真人。
十一号的目光从那人的眼尾移到他的脖颈,从脖颈移到肩胛,从肩胛移到手腕,又从手腕移回那只捂着嘴唇的手。
他在心里反复确认着一个事实:这是一个男人。
喉结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
骨架虽然纤细,但确实是男性的骨架。
没有女性的生理特征,一切都在“男性”的范畴之内。
但他就是美。
美得让一个没有情绪的暗卫,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人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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