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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绝望的鬼打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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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的液体不再是琥珀色的红茶,它变得浑浊,发黄,像掺了泥沙的污水,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还有几缕黑色的絮状物从液体中缓缓浮现出来,像烧焦的碎屑,又像腐烂的毛髮。

疯帽匠的手抖了一下,茶杯晃了晃,几滴液体溅在他手背上。

烫。

不是普通的烫,是火焰舔舐皮肤的那种灼烫。

“爱丽丝”他抬起头。

爱丽丝还坐在那里,嘴角依旧掛著微笑,可她脸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不……”疯帽匠看清楚了,那是烧焦。

爱丽丝白皙的肌肤从脸颊的边缘开始捲曲、发黑、碳化,像被火焰灼烧的纸张,一点点失去原本的模样。

焦黑的裂纹从她的眼角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她的脸颊,露出

她头上那柔软的金色长髮,开始冒起缕缕青烟,一根根捲曲、枯萎、化为灰烬,散落在桌上,散落在她的连衣裙上。

“爱丽丝!”疯帽匠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爱丽丝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焦黑的啤肤像脆弱的纸片一样剥落,露出

“杰维斯。”她说。

她的嘴在动,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茶杯里,从茶壶里,从三月兔咧开的嘴角里,从睡鼠探出的脑袋里。

“那晚的大火,好热。”她说。

疯帽匠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点心架,精致的骨瓷茶杯摔在草坪上,洒出的不是红茶,而是浓稠的黑色液体,冒著烟。

那液体瞬间將触及的绿草烧成焦黑,留下一个个狰狞的黑洞。

“不……不……”疯帽匠拼命摇著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要说了!不要破坏这一切!”

爱丽丝没有听他的,她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像一块烧透的木炭,发出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

火星从她的连衣裙里迸出,从她烧焦的头髮里迸出,从她龟裂的皮肤里迸出,落在桌上,落在草坪上,点燃了一切。

疯帽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火里,火焰舔舐著他的双腿,灼烫刺骨。

“杰维斯。”爱丽丝说。

她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就崩解一分。

烧焦的手臂从肘部断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化为一滩黑色粉末。

眼眶焦黑,只剩空洞。嘴唇也焦黑,露出

但她还在微笑。

用那张没有了五官的脸,微笑著。

“你说你爱我。”她说。

疯帽匠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他想跑,想逃离这可怕的一切,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无数只手从火焰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抓住了他的小腿,抓住了他的膝盖。

那是一双双猩红碳化的手,犹如地狱冤魂般伸出来,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他,把他钉在原地。

“你说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忘不了我。”爱丽丝说。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面目全非的脸几乎贴著他的脸。

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冤魂在死死盯著他。

“那为什么”她上顎和下顎一张一合,“为什么你要放那把火”

“不!”疯帽匠怒吼著,试图推开眼前的怪物,“你不是爱丽丝!快给我坐下!別破坏这一切!”

“我让你进来了。”爱丽丝自顾自地说著,声音依然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越狱后找到我,我以为你是来敘旧的,我让你进了我的家,我给你倒了茶。”

“別说了……”疯帽匠喃喃说。

“但你说真正的爱丽丝不会变成臃肿的大妈。你说真正的爱丽丝不会嫁给一个卖保险的。你说真正的爱丽丝不会生一堆吵闹的孩子,不会在脸上长皱纹。”

“別说了!”

“然后你走了。”爱丽丝说,“我以为你接受了,我以为你终於想通了。那天晚上,我把孩子哄睡著,自己也睡了。然后我闻到了烟味。”

疯帽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我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烧起来了,火很大。我衝到女儿的房间,把她抱起来,想衝出去。但门框已经烧塌了,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钉死了。我喊救命,没有人听见。我拍打窗户,手被烫得起泡。我抱著女儿蹲在墙角,看著火一点一点蔓延过来。”

“求你了……別说了……”

“她问我,妈妈,我们会不会死”爱丽丝说,“我说不会,宝贝,闭上眼睛,很快就没事了。她闭上眼睛,靠在我的怀里,再也没有睁开。”

疯帽匠跪了下来。

跪在火焰里,跪在那个烧焦的女人面前。

“我恨你。”她继续说,“我恨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你让我的家人死在火里。我恨你让我变成这样,一个被困在火焰里的怨魂,永远无法安息。”

疯帽匠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张焦黑的脸。

爱丽丝低下头,用那张没有了嘴唇的嘴,轻轻吻在他额头上。

灼烫的触感。

疯帽匠猛地推开面前的怪物,朝天空嘶吼:“为什么!为什么又创造了一切,又要毁掉一切!”

火焰越烧越旺。

看著美好的一天被毁灭,这是疯帽匠最无法接受,最恐惧的事情。

他跪在燃烧的草坪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不!停下!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疯帽匠仰头嘶吼,“你创造了它!你让它完美!你为什么又要亲手毁掉它!”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火焰在燃烧。

“我不在乎这是假的!我不在乎!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回到这一天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呜咽。

“你根本不懂,根本不能理解我……我催眠了那么多女孩,我让她们穿她的裙子,戴她的髮带,学她说话,但没有一个像她……没有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爱丽丝。

她已经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了,像一个褪色的影子,像一缕即將被阳光照散的雾,在火焰中若隱若现。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从嘶吼变成呜咽,从疯狂变成绝望。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有多高兴吗”他居然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以为我终於找到了,我以为我终於可以回来了,回到那美好的一天……”

他的声音颤抖著。

“那天的茶真好喝。”他说,“那天的阳光真好,那天的爱丽丝真美。”

“不……”他喃喃说,“不要这样……不要……”

“回来……”他趴在燃烧的草坪上,伸出手,在火焰中徒劳地摸索著,“把爱丽丝还给我,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

没有人回应他。

一切都在化为灰烬。

那些裂纹还在蔓延。三月兔的皮毛正在剥落。睡鼠的脑袋正在塌陷。扑克牌士兵的脸正在融化。蝴蝶的翅膀正在碎裂。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疯帽匠跪在世界中央,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的双手还徒劳地伸著,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色彩,想要阻止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

但他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也阻止不了。

三月兔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lt;icss=“inin-unie0d3“gt;lt;/igt;lt;icss=“inin-unie0d2“gt;lt;/igt;的黑眼睛眨了眨,然后——

噗。

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睡鼠的脑袋从茶壶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化为一缕青烟。

扑克牌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每一张牌落地时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蝴蝶们像烧焦的纸片,在火焰中飞舞、旋转、化为灰烬。

疯帽匠呆呆地跪著,看著这一切。

他的世界正在消失。

那个他穷尽一生追求的世界。

现在,它正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疯帽匠闭上眼睛。

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疯帽匠嘴角扬起一个惨澹的笑容。

他心如死灰,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软倒,滑进燃烧的火海里。

他的眼睛还睁著。

望著那片崩塌的天空。

望著那些消散的色彩。

嘴唇翕动著,无声地重复著什么。

火焰熄灭了。

疯帽匠愣住了,他缓缓抬起头,茫然环顾四周。

草坪还在,茶桌还在,三月兔还在打盹。

睡鼠还从茶壶里探出脑袋,扑克牌士兵还在远处列队巡逻,蝴蝶还在花丛间翩然起舞。

一切又回来了。

疯帽匠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张椅子

爱丽丝坐在那里!

“杰维斯”她歪著头,疑惑地看著他,“你怎么了茶要凉了。”

疯帽匠呆呆地看著她。

然后他扑了过去。

他跪在她面前,颤抖著伸出手,触碰她的脸。

温暖的。

真实的。

“爱丽丝……”他的声音哽咽著,眼泪夺眶而出,“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爱丽丝轻轻握住他的手,微笑著说:“我哪也没去啊,我一直在这。”

疯帽匠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放声痛哭。

哭声里夹杂著笑。

那种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近乎癲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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