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何事不重来(2/2)
他在那头守着爹娘想哭,可也不等他哭,那个家里干生肉买卖的屠夫便高声呵斥婆娘,让婆娘煮下水,又和家里那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孩子说笑打闹......
下水的香气从窗缝中钻进他的鼻尖,和他爹娘日渐腐烂的尸臭堆叠在一起。
陈唯芳时常觉得,自己大概便是那时候疯的。
只是他的疯,又不如痴奴一样撕心裂肺,惹人生怜。
若是非要说起的话,飘飘乎只如有人多年前轻轻捅了他一刀,然后他以为自己没有大事,故而也没有回头,一直挣扎且麻木往前走......
然而,然而。
当他多年后,觉得有些疲累,想要低下头修整之时,才猛然惊觉自己这幅躯体早就已经腐烂生臭了。
那一刀,那一刀,早早就已经将他杀了。
只是他自己尚且未得知,故而才拖着尸骨走了好多年。
而如今,竟还想把这尸骨卖个好价钱。
夜色压檐,月华如镜。
书房内风韵犹存的文士终究是不敢见自己,到底阖上眼,借此以作躲避。
陈唯芳以为自己缓缓神,还能上路。
可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缓完,书房门口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脚步匆忙,也不够轻快,听着不像是痴奴以及明主的步伐。
陈唯芳正兀自疑惑此夜会有谁来,睁眼一瞧,便见家中那刚离去不久的小祖宗又推开门走了进来。
痴奴一改先前离去时的周身阴冷,如今堪称眉飞色舞:
“阿芳!告诉你一件好事儿,和另一件更好的好事儿,你想先听哪一个?”
什么话!
什么话!
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儿让他做决定是吧!
陈唯芳有些无奈,一时也没注意到心头那点儿茫然散了:
“......能有什么好消息,你可别说是明主总算让你留下那两头牛了......”
傻三儿还是如从前一样,脾气大归大,却好哄得紧。
二十两银钱而已,又不是五千两银钱,哪里值得如此高兴忘形?
需得知道,他如今可是快要卖身凑钱了!
陈唯芳想长叹一口气,劝人快点儿回去睡觉。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痴奴竟连连摇头,取过他先前搁置在桌上的笔,抬手便落下一个字。
痴奴的字,他是知道的,不如他清冷飘逸,却也清俊遒媚,内含风骨。
故而,当那个字当真落下之时,着实让陈唯芳一惊。
惊的不只是此字的浑然天成,还有此字的字意。
陈唯芳凝神看了好几遍那个硕大的“叡”字,方才缓缓抬头,望向痴奴。
痴奴自进门起,便眉眼含笑,恍恍惚如坠一场盛大的美梦之中。
他的眉眼温和,无害,纯良。
不像是往日那个凶名在外,对谁都喊打喊杀的痴奴。
反倒......
反倒有些像是那个,只在痴奴口中出现,曾以美貌冠绝金陵,却蠢笨好骗,无论多少人说要带她走,她都愿意付诸真心的花魁娘子。
痴奴用一种恍若呓语的声音,轻声喃喃道:
“妻主说了,往后我们的孩子单名一个“叡”字。”
“往后,她若能当皇帝,她就让我们的孩子当皇帝。”
??待月西厢:出自元稹《月明三五夜》,“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与‘共赴巫山’不同,这个词比较侧重私下相会、私约,偏相逢,不算直接指代房事。
?何事不重来:出自李商隐《瑶池》,“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诗的末两句是写西王母不见穆王而产生的心理活动:穆王所乘的八骏飞驰神速,一天能行三万里,如果要来,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什么还没有如约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