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可怜荒垄穷泉骨（2/2）

好嘛，他已经是很久没有瞧见俸禄长啥样了。

什么？

为什么不发？

外头那些开销是必要，可他的俸禄当然是能省则省嘛。

陈唯芳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可思及刚刚听到明主的【允诺】，只一息，也驱了那份彷徨。

他手指翻飞，一点点彻底封死那份信笺，也试图断去自己最后一丝退路......

不过，也正在此时，痴奴又开口道：

“......找春日见借钱？”

陈唯芳手腕顿了一息，稍稍颔首，随意笑道：

“我们这一圈儿人里，就数春日见最有钱，不找他找谁？”

痴奴缄默几息，方才应道：

“......先前我们便朝他借过几千两，春日一族在琼州当地虽说算是豪强，可他这一支只是支脉，又是经营上不得台面生意的商户，先前一口气能掏几千两已是仁至义尽，这回又借五千，想来不会十分痛快吧？”

烛火昏昏，天道羸弱。

陈唯芳没在意，只又笑道：

“我有办法，你不必担心这些事儿，快些回去陪明主吧。”

“她腹中孩子月份还小，虽说是睡下，半夜想必也是离不开人的。”

这话说的温柔又护短。

陈唯芳坐在昏昏烛火之中，眉眼疲倦而柔和，细瞧之下，竟比有孕在身的杜杀女更有几分慈母像。

可他面前的痴奴，却并没有就此离去。

痴奴聪慧，可坏也坏在，正因那道聪慧，令他无论自己愿不愿意，总得被迫看透许多东西：

“......我和妻主先前说让你去卖身，那是玩笑话，你是清楚的吧？”

“比起你有什么闪失，我宁愿再修生养息一段时日，集结兵力，再去和刘继及其残党再打一仗。”

天下会有的，天下......

当真会有的。

无非就是快或慢的问题。

他们这样出身卑贱的蝼蚁，所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一直努力往光明处爬，也不过是为了心中那口咽不下的不甘，以及对美好的希冀。

然而，最可怕的事是，这从不意味着他们能走到末尾。

若为了那一日，在路上便丢掉许多东西......

那可就是真没了。

若没有见到那抹天光，便孤零零死在天亮之前，那可真是......

最可怜，最可怜了。

“你劝我倒是说的轻巧，轮到自己时，不也是一样？”

虽最后一层还没有挑破，但面对痴奴，陈唯芳到底是没有多作伪装。

或者说，这些年，两人早就明白彼此是什么脾性，想装也装不了。

陈唯芳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垂眼将油皮纸最后一角彻底封死，才喃喃道：

“我们都只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以小博大，是蝼蚁最爱做的事儿了。”

“你不是也说，往后明主会将位置留给你的孩子吗？那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为了那一天，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是我自己。”

??可怜荒垄穷泉骨：出自白居易《李白墓》，节选【.....可怜荒垄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

?原句为诗者歌颂李白生前伟大，又扼腕于一代诗仙死后墓地的凄凉。

?用于此地，寥借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