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晚宴(2/2)
车子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一片僻静幽深的巷子口,四周院墙高立,门禁森严,一看便是军方大院范围。
温舟铠拎下几样礼品。
上等宣纸,徽墨,一方雕工精细的端砚,还有一卷旧字帖。
显然是投其所好。
敲开院门,一个四五十岁,气质儒雅的男人迎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利落,又有文人的温润。
“你小子还知道来?”
老陆笑着捶了下温舟铠肩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行啊,知道我好这口。”
温舟铠淡淡笑了下:“麻烦你了,陆队。”
“跟我还客气?”老陆摆摆手,随口一句便带出分量,“你亲自跑一趟,我敢不挪时间?”
温舟铠没接这话茬,侧身把幼恩让到身前。
“这是陈幼恩。”
老陆目光落到幼恩身上,登时笑了:“可以啊温舟铠,消失这么久,一出现就带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终于肯操心自已终身大事了?”
幼恩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温舟铠。
温舟铠自然地伸手,轻轻把她往自已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点纵容:“别乱开玩笑,还没追上呢,小姑娘脸皮薄,先说正事。”
老陆啧啧两声,不再打趣。
他引着两人进了里间书房。
房间安静,光线柔和,桌上摆着沙盘,几幅心理投射卡片,角落里还有专业的脑波监测仪。
“放松坐,不用紧张。”
老陆拉过一把椅子,语气专业起来,“我先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刻意回想,也不用强迫自已。”
他先是问了幼恩最早出现记忆模糊的时间。
车祸前后的细节。
日常会不会突然出现片段式画面。
有无头痛或场景似曾相识的状况。
接着又拿出几组墨迹卡片,让她说出第一眼看到的图案。
之后又让她闭眼静坐,用轻柔语调引导她放松,观察她呼吸,指尖微表情与细微肢体反应,同时打开简易的自主神经监测设备,记录她情绪波动节点。
整套过程缓慢,温和,没有丝毫强迫。
温舟铠就站在不远处,手肘抵着桌沿,指尖无意识轻扣,眼神始终落在幼恩身上。
担心她。
半个多小时后。
老陆停下动作,收起器材,脸色渐渐沉了些。
他看向温舟铠,又看了看幼恩。
老陆欲言又止。
温舟铠走过去扣住幼恩的肩,似乎要让她安心,给她底气。
他告诉老陆:“不用看我,你直接说。”
老陆语气凝重:“她被人做过催眠,而且不止一次。”
幼恩整个人冷了半截。
惊色只在眼底闪了一瞬,随即沉成一片寒水,长睫垂着,脸白得像雪,偏偏唇色淡红,美得又冷又艳,像被人从神坛拽下来,反复捅刀的神女,怒意在骨血里烧,面上却只剩一层冰硬的漠然。
温舟铠眉骨狠狠一皱,低头看她。
幼恩慢慢抬眼,冲他笑了下,乖得不像话,声音却越飘越轻。
“还真被我们猜对了。”
话音弱得像要断。
温舟铠心口猛地一抽,直接把她脑袋按在自已怀里,掌心按着她后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陆看着这一幕,语气放缓,郑重开口:
“我可以试着帮你引导,回溯,一点点把被掩盖的记忆撬出来,但这不是一次就能成的,需要慢慢来,过程可能也会有点累,你这边,有时间配合吗?”
幼恩从温舟铠怀里稍稍抬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有。”
老陆掐着表,合起文件夹:“现在状态还行,直接开始吧,先浅试一次,适应适应。”
幼恩:“好。”
全程下来,没什么剧烈反应。
幼恩只觉得脑子发沉,收尾时,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正常反应。”
老陆说:“记忆被封得死,得一层层来,急不来。”
温舟铠沉声道了谢。
老陆笑他见外:“跟我还来这套?你好好护着你媳妇就行。”
又寒暄两句,两人出了那处安静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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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车,温舟铠便侧头看她:“要不要从特训营搬出来?我在附近有套房子,清净,你住过来。”
幼恩指尖抵着太阳穴,淡淡弯唇:
“我再想想。”
温舟铠张了张嘴,想安慰,又怕戳到她。
幼恩一眼看穿,先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猜过,送我回营吧,我想睡个回笼觉。”
他心口又软又涩,还想说什么。
幼恩忽然倾身,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谢了。”
声音轻软,带着刚做完疏导的倦意。
车厢里瞬间静了。
暖风从出风口漫出来,她身上淡淡的香缠上他的气息,一野一柔,黏得人心里发慌。温舟铠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发动车子,稳稳往特训营方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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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沈韫节消息过来了。
「两天后,我母亲生日宴,宋祁砚当面给你道歉,给你一个交代。」
「你愿意来吗?」
幼恩指尖顿了顿,弯唇一笑。
她去吗?
当然要去。
不然,她身边这群人,轮番上演的戏码,不就全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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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下午。
便有人将定制礼服送到了幼恩手里。
第二天入夜。
沈韫节派了车过来,幼恩穿着礼服,抵达了沈家。
这里地处军区大院深处。
院墙规整肃穆,连门口站岗的士兵都肩扛军衔,身姿笔挺,一眼便知分量。
车刚停稳,沈韫节便已等在门外。
他一身正装,气质沉稳清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正式场合的矜贵,见她下来,径直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肘,亲自将她迎了进去。
宴会厅灯火璀璨。
往来皆是顶层圈子里的大佬,衣香鬓影。
谈吐间,全是权势与分寸。
幼恩在人群里轻缓穿行,没有显赫家世,没有亮眼头衔,但仅凭一张脸,就已经压过了全场光芒。
周遭目光频频落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艳。
她浑不在意,姿态散漫又自在,像一朵冷艳又野的花,硬生生在满场权贵里开出独一份的存在感。
宾客尚未到齐。
沈韫节忙着应酬主场,特意叮嘱宋祁婳过来陪她。
宋祁婳一见到幼恩,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围着她转了一圈,毫不掩饰惊艳:“我的天,幼恩你也太绝了吧!这礼服也太衬你了,脖子也好看,头发也好看,哪儿哪儿都美,除了我外婆那个大寿星!今天全场最亮眼的,绝对是你!”
夸得毫不重样,句句真心。
说着,就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找晏臣玩,前面太闷了,后院清净。”
两人穿过侧廊往后院去。
晚风微凉,树影婆娑,比起前院的喧闹,这里安静许多,不远处,是沈家特意给宋晏臣布置的小玩乐区。
远远的,就听见小孩清脆的笑声。
走近了,幼恩看见一道男人身影蹲在地上,陪着宋晏臣打闹。
背影挺拔宽肩,身形利落。
一身休闲西装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散漫贵气,单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不好招惹的痞劲。
宋祁婳扬声喊:“晏臣。”
宋晏臣立刻笑着扑过来,男人也随之缓缓直起身,回头望来。
这一瞬间。
幼恩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痞帅,唇角几分玩味的笑意,混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贵公子气。
对上幼恩视线的那一瞬。
男人脸上的笑猛地一僵,所有散漫与玩味,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