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鸿门宴的前奏(2/2)
“公子,这宴无好宴!”王泰急道。
“我知道。”林启快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一件贴身软甲。这是宋地工匠用冷锻技术打造的精钢锁子甲,轻薄坚韧,关键部位还加了钢板。他重新套上外袍,又在外袍内侧的暗袋里,塞了几个小陶罐——里面是颗粒化的黑火药,插着短引信,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
“让弟兄们准备。挑选一百最精锐的,全部内穿软甲,外罩常服。火枪队带四十条最好的燧发短铳,子弹火药备足,藏在马车夹层和货物里。其余人留守驿馆,提高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若天亮前我们没回来,或者有异常信号,立刻按预定计划,固守待援,同时设法向城外传递消息!”
“是!”王泰领命,匆匆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林启带着一百名“精简”过的亲卫,分乘几辆马车,在总督府卫队的“护送”下,驶向城中心的布哈拉总督府。
夜幕下的布哈拉,灯火璀璨。尤其是总督府所在区域,更是亮如白昼。府邸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门楼巍峨,显示出主人煊赫的权势。门口车马如龙,穿着各种华丽官服、贵族服饰的花拉子模官员、将领、大商人,正络绎不绝地进入府中。
林启的马车在正门前停下。立刻有衣着光鲜的侍从上前,殷勤地引路。林启带着王泰和二十名亲卫(其余人被“礼貌”地请到侧院“休息等候”),走进了这座奢华而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
宴会设在一座巨大的、有着精美彩绘穹顶的宴会厅内。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墙壁悬挂着华丽的挂毯和武器。厅内已经坐满了人,主位空着,下首左右两排长桌后,坐满了花拉子模的达官贵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香料、美酒和……一种微妙的、审视与好奇混合的气息。
看到林启进来,厅内交谈声稍微低了一些,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探究,轻蔑,警惕,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尊贵的东方使者,林总督到——!”司仪高声唱喏。
坐在主位左侧首位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微胖,面容白净,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穿着用金线绣满花纹的锦袍,头戴一顶镶嵌着硕大绿宝石的缠头巾,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但那双深陷的、略有些浮肿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此人便是布哈拉总督,阿勒普·阿尔斯兰。据哈桑说,他是库特布丁·摩诃末的堂弟,也是花拉子模东部最有实力的封疆大吏之一。
“欢迎!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东方宋国的林总督!”阿勒普·阿尔斯兰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但并没有真的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用流利的回鹘语(显然是知道林启懂)热情地说道,“一路辛苦!快请入座!就坐在本王身边!”
他指了指主位右侧下首第一个位置。那是仅次于主位和左侧首位的尊贵席位。
“总督大人盛情,林某愧不敢当。”林启神色平静,用回鹘语回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指定席位坐下。王泰带着四名亲卫,像铁塔一样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其余亲卫被安排坐在了更下首的位置。
“诸位!”阿勒普·阿尔斯兰举起手中的金杯,对着满堂宾客高声道,“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我们远方的客人,来自东方强大宋国的林启林总督!愿真主保佑,此次会谈,能为我们两国,为我们西域,带来和平与繁荣!”
“愿真主保佑!”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但声音参差不齐,眼神各异。
林启也端起面前斟满深红色葡萄酒的银杯,向阿勒普和众人示意,然后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醇厚甘甜,但他只沾了沾唇。
宴会正式开始。烤得金黄的整只羔羊、香气扑鼻的抓饭、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蜜饯和干果,流水般端上来。衣着暴露、戴着面纱的舞姬在中央空地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阿勒普·阿尔斯兰显得极为健谈,不断向林启介绍花拉子模的风土人情,炫耀布哈拉的富庶,谈论通商的前景。
“林总督,你们宋国的丝绸、瓷器,在我们这里可是紧俏货!还有那种能自己报时的钟,精巧绝伦!”阿勒普拍着大腿,眼睛发亮,“只要商路畅通,价格公道,本王可以保证,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布哈拉,就是东方货物进入河中地区的第一站!”
“总督大人说的是。”林启微笑附和,语气平和,“互通有无,互利共赢,本是商道应有之义。我们也对贵国的棉布、玻璃器皿、葡萄酒,还有骏马,十分感兴趣。若能公平交易,抽税合理,护卫得力,这商路,自然能繁荣长久。”
“好!爽快!”阿勒普大笑,又举起杯,“来,为了公平交易,繁荣长久,再干一杯!”
周围的官员贵族们也纷纷跟着举杯,向林启劝酒。这个说“久仰林总督威名”,那个说“愿宋花友谊长存”,言辞一个比一个热情,酒杯一个接一个递过来。
林启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喝一小口。他脸上渐渐浮现出“酒意”,眼神也似乎有些“迷离”,话也开始“多”起来,顺着阿勒普的话头,大谈宋地繁华,商业潜力,甚至隐隐透露出,只要能达成协议,价格、份额都可以商量。
阿勒普和那些劝酒的官员,眼中不易察觉的得色一闪而过。到底是年轻,几杯酒下肚,就放松警惕了。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一直持续到深夜。舞姬换了好几批,乐声始终未停。林启“醉意”更浓,甚至开始用手打着拍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异域的歌舞升平之中。
王泰站在他身后,手心却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公子看似醉了,但身体一直微微绷着,眼神深处,始终保持着一种极致的清醒和冰冷。周围的“热情”和“善意”,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