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狼狈归营与人心收束(2/2)
“对!就按林相公说的办!”
“早该这么弄了,前几天回鹘的人和吐蕃的人还为抢个宅子差点动手……”
众将领纷纷附和,厅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变得有些热烈。林启的回归,非但没有带来约束和惩罚,反而给出了一套让大家既能继续发财、又能避免内耗和危机的可行方案,人心瞬间就稳了。
“还有一件事。”林启等众人安静下来,说道,“派使者,去西线,联系大食那边。告诉他们,我回来了。东线我们会继续施加压力,希望他们在西线也能积极配合,不要给库特布丁喘息的机会。不需要灭国,但一定要把他打疼,打服,打到他自己找上门来求着和我们谈!”
“明白!”众人轰然应诺。
会议又商定了一些具体细节,比如各军防区划分、战利品上交比例、俘虏收编标准等等,直到天色将晚才散。
将领们各自匆匆离去,传达新的命令,整顿部下。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启,和一直侍立在旁的陈伍、王泰几人。
林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近两个月的神经,直到此刻,回到自己的地盘,重新掌控了局面,才敢稍微松懈一点点。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东线的联军是一头刚刚尝到血腥味、被勉强套上缰绳的猛兽,西线的大食人态度暧昧,库特布丁还在困兽犹斗,国内的暗流从未停止……千头万绪。
“公子,先去休息吧。您这身子……”王泰心疼地劝道。
“嗯。”林启睁开眼,点点头,“带我去……公主那里。”
他没说“没藏清漪”,也没说“我的院子”,而是用了“公主”这个正式的称呼。但在场的几人都明白,那里才是此刻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
喀布尔城原一贵族府的后院,相对清净许多。这里被划为联军高级将领内眷和重要人员的住所,有精锐的西夏铁鹞子亲卫把守。
当林启在那名引路的西夏侍女带领下,走进一间布置得相对简单(比起前厅的奢华)但干净整洁的屋子时,没藏清漪正靠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党项歌谣。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依旧美丽、但明显清减了些的脸上,洒在怀中婴儿柔嫩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没藏清漪抬起头。当看到门口那个瘦得脱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男人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怀里的孩子差点滑落。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孩子的小脸上。
林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路上的疲惫、艰险、算计、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温暖的阳光和女人无声的泪水,彻底融化、击碎。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床前,蹲下身,仰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没藏清漪,又看向她怀中那个皱巴巴、睡得正香的小小婴儿。
“清漪……”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想替她擦泪,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没藏清漪猛地放下孩子(动作很轻),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瘦得硌人的腰背,把脸埋在他颈窝,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是这两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恐惧、担忧、委屈,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后怕。
“你……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啊!呜……我以为……我以为你……”她泣不成声,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林启紧紧抱住她,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闭上眼睛,也有一行热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他用力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重复着:“我回来了……回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没藏清漪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噎。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消瘦憔悴的脸,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心疼得无以复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他们是不是折磨你了?是不是没给你饭吃?”
“没有,是自己跑的。路上……辛苦点。”林启挤出一个笑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目光投向旁边的小床,“孩子……让我看看。”
没藏清漪这才想起儿子,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过来,递到林启面前。小婴儿被刚才的动静吵醒,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不哭也不闹。
林启的心,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酸胀填满了。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碰碰孩子娇嫩的脸蛋,又怕自己手上粗糙的茧子弄疼了他,最终只是用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小小的、握成拳头的手。
“他……像你。”没藏清漪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尤其是眼睛。”
“像我?”林启仔细看着,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好,像我好。长大了,别学他爹这么冒险就行。”他顿了顿,问,“取名字了吗?”
“还没。等你回来取。”没藏清漪看着他,“你是他爹,你取。”
林启凝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就叫……林贵吧。”
“林贵……好,就叫林贵。”没藏清漪喃喃重复,眼中满是柔情。
林启从她怀中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却无比小心地抱着。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胸前,带着奶香和生命的温度。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坚定。
为了怀中的小生命,为了靠在他肩头的女人,为了那些死在山里的兄弟,也为了他心中那个或许遥远、但必须去追寻的未来……
他必须赢。
也必须,好好地活着。
那天晚上,林启没有处理任何公务。他洗了个热水澡,刮了胡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显得空荡荡)。和没藏清漪一起,吃了顿简单的、但久违的、有家的味道的饭菜。然后,他抱着儿子林安,搂着没藏清漪,就那么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着这两个月各自的经历,说着孩子的趣事,说着未来的打算。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寻常的夫妻、父子间的温情。
夜深了,孩子睡了,放在中间。没藏清漪也枕着林启的胳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林启的衣角,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林启却没什么睡意。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听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短暂却真实的安宁。
这是最近两个月,他睡得最安稳,也最不踏实的一觉。
安稳,是因为终于回家了。
不踏实,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安宁,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平静。东西两线的战火,国内的暗流,西域错综复杂的局势,都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尽快养好身体,重新披挂上阵。
库特布丁,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大食那边的“盟友”,更不会。
他轻轻抽回被没藏清漪攥着的衣角,又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无声地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喀布尔的夜空,没有布哈拉那么多繁星,被城内的火光映得发红。
西边,遥远的伊斯法罕方向,此刻又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林启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伊斯法罕城下,西线联军大营的气氛,正变得有些微妙而复杂。
库特布丁·摩诃末派出的、带着重礼和“诚意”的使者,已经在大食和拜占庭联军的营地里,待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