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西线僵局与东线豪赌(2/2)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林启。
“库特布丁以为,集结重兵,稳扎稳打,凭借国力耗死我们,就能赢。”林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忘了,这里,是花拉子模,不是喀喇汗,更不是宋地。”
“什么意思?”萧奉先没太明白。
“意思就是,”林启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撒马尔罕的位置,“他的顾忌,比我们多得多!他的三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是个天文数字!他的后方,有无数城镇、村庄、粮仓、作坊!他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各地总督、贵族,各有心思!西线不稳,内部生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动摇他的军心,甚至让他后方起火!”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光芒。
“所以,我们不跟他硬拼。不遂他的意,在喀布尔城下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消耗战。”
“那怎么打?”细封和问。
“分兵。”林启吐出两个字,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喀布尔出发,绕过库特布丁大军可能行进的主要路线,直插其后方,“萧大王!”
“在!”萧奉先挺胸。
“给你三万精锐!全部要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辽骑、西夏铁鹞子、回鹘轻骑,混编!不要辎重,只带十天干粮,多带箭矢、火药、火油!”林启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的任务,不是去跟库特布丁的主力硬碰硬!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给我插到他的背后去!”
萧奉先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粗重起来:“插到背后?公子,您是说……”
“对!绕过他的大军,深入花拉子模腹地!”林启的手指在地图上疾点,“袭击他的粮道!焚毁他的粮仓!劫掠他的城镇!袭击兵力空虚的后方据点!把恐慌给我散播出去!让花拉子模境内,遍地烽火!”
“记住!”林启盯着萧奉先,“你的目标有三个:一,制造混乱,牵制库特布丁的兵力和注意力,迫使他分兵回援,减轻喀布尔正面压力。二,以战养战,抢夺物资补充自身,同时破坏花拉子模的战争潜力。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启的手指,重重落在撒马尔罕的位置上,声音斩钉截铁:
“动摇其国本!最好,能做出兵临撒马尔罕城下的姿态!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要让库特布丁,让他国都的贵族百姓,感受到刀锋抵在喉咙上的恐惧!让他知道,他带着大军在前线,老家可能随时不保!”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耶律术脱口而出,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一手太毒了,也太高明了!完全跳出了正面决战的思维,直击库特布丁最脆弱的后方和心态。
“没错!”林启点头,“库特布丁倾国而来,国内必然空虚。他赌的是我们不敢分兵,不敢深入,只能固守喀布尔等他来攻。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萧大王,你这支偏师,就是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要闹,就给我闹他个天翻地覆!”
萧奉先兴奋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嗷嗷叫道:“妙啊!太他乃的妙了!公子,这活儿交给俺老萧,您就放一百个心!保证搅得他库特布丁后院起火,屁股冒烟!说不定,俺真能摸到撒马尔罕城下,替他问候问候他老婆孩子!”
众将也被这大胆而精妙的计划激得热血沸腾。是啊,凭什么只能被动挨打?我们也能主动出击,打他的软肋!
“萧大王此去,风险也极大。”林启冷静地补充,“孤军深入,无后方支援,一旦被围,便是绝境。所以,必须快!像风一样快!打了就走,绝不纠缠!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让库特布丁抓不住你的尾巴!通讯要畅通,随时回报动向。若事不可为,保全兵力为上,伺机撤回。”
“明白!”萧奉先收起嬉笑,郑重抱拳,“公子放心,俺晓得轻重!一定把库特布丁那老小子,搅得寝食难安!”
“好!”林启看向其他将领,“其余各部,随我坐镇喀布尔。我们的任务,是钉在这里,吸引住库特布丁的主力。不要求野战决胜,但必须依托城防,给他不断放血,让他进退两难!同时,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收拢人心,把喀布尔,变成卡在库特布丁喉咙里的一根硬骨头!”
“另外,”林启对陈伍道,“让安抚司的人全力活动。在花拉子模境内散播流言,就说库特布丁穷兵黩武,致使东西两线战火,国将不国。愿意投降或提供帮助的贵族、官员,既往不咎,还有厚赏。在库特布丁大军内部,也要想办法制造恐慌,动摇军心。”
“是!”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原本因为大军压境而有些惶惑的人心,迅速被这主动进取、充满想象力的战略所振奋和凝聚。所有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不是被动地等待敌人来攻,而是主动地将战火烧到敌人的肚子里去!
会议结束,众将匆匆离去,各自准备。萧奉先更是连夜点兵选将,筹备出征。
林启独自走到院中,夜风带着凉意。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库特布丁,你以为倾国之力,就能压垮我?
你错了。
战争的胜负,从来不只是兵力的堆砌。
是战略,是人心,是看谁先犯错误,是谁更能承受压力。
你想在喀布尔城下,用国力压垮我。
我偏要把战场,扩大到你的整个国家!
看看是你这头被激怒的雄狮先咬断我的喉咙。
还是我这只滑溜的狐狸,先掏空你的巢穴,咬断你的脚筋。
“萧大王……”林启低声自语,望向北方,那是萧奉先即将出发的方向。
“一切,拜托了。”
“咱们东西两线,不,是正面敌后两条战线,一起给这位沙赫陛下,好好上一课。”
“告诉他,这西域的棋局,该怎么下。”
夜色中,喀布尔城内外,灯火通明,战前的气息如同绷紧的弓弦。而在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下,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骑兵,已经如同暗夜中悄然出鞘的利刃,即将刺入花拉子模看似庞大、实则腹心空虚的躯体之中。
一场决定西域未来命运的双线豪赌,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