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麦子熟了(2/2)
林风看着他,说你不会种,北境说你可以教我,林风看了他一会儿,把锄头递给他,北境接过锄头,扛在肩上,走到一块空地上,开始翻地。
他翻得很慢,一锄头一锄头的,不急。
林风站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人族没有王,三百一十七个人,谁也不服谁。
北境能打仗,但他不想当王。
林风能种地,但他不想当王。
苏晚能管人,但她不想当王。
周强能盖房子,刘志远能造器械,何涛能探路,但他们都不想当王。
后来百族的人管林风叫人族之王。
不是他自封的,是别人叫的。
百族的人来送东西,说给你们王送去。
人族的人愣了,说我们没王。
百族的人说就是那个种地的。
人族的人回去问林风,百族的人管你叫王,你知道吗。
林风说知道。
那人问你不管管。
林风说管什么,那人说他们叫你王,林风说叫就叫吧。
就这样,林风成了人族之王。
他不管事,不议事,不问事。
他只种地。
每天在地里站着,看麦子。
他就这么站着,从早站到晚,从晚站到早。
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沙沙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头很安静。
他想起
他想起那些异族,那些兵,那些将,那些死了的人。
他站在麦浪中间,风吹着他的衣裳,吹着他的头发。
他闭着眼睛,听着麦子的声音。
他是人族之王,但他什么都不是。
他就是个种地的。
……
林风在地里站了一整天。
天是紫金色的,云是金的,太阳有好几个,大大小小地挂在不同方向。
他站在麦浪中间,一动不动,跟地里长出来的什么物件似的。
风吹过来,麦穗撞在他腿上,沙沙响。
他的锄头早就不用了,挂在粮仓门口,木柄磨得油亮,锄刃磨得能照见人影。
苏晚好几次说收起来吧,挂在那儿落灰。
他说不落灰,苏晚就不说了。
北境来的时候,林风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土,慢慢捻。
土很细,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一吹,飘了。
北境站在地头,没下去。
他在地头站了一会儿,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
土是热的,攥在手里,有一股子腥气。
“这土肥了。”他说。
“嗯。”
“比我那块地的土肥。”
“你那个地,得上粪。”
北境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地里忙活了小半年,种的麦子还是矮矮的,穗子小小的,磨出来的面是黑的,蒸出来的馒头是硬的。
踏风说他种的不是麦子,是石头,他没理她。
“上粪了,上了不少。”
“粪不够,你那个地,瘦了。”
“那怎么办?”
“再上。”
北境把手里的土扔了,拍拍手,站起来。
他看着林风的麦子,又高又壮,穗子沉甸甸的,风一吹,弯下去,又弹起来,弯下去,又弹起来。
他的麦子不是这样。他的麦子站得笔直,风来了也不弯,硬邦邦的,跟铁丝似的。
“你这个麦子,怎么种的?”他问。
林风没回答,他还蹲在地上,还捻着土。
北境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林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那个地,是荒地,荒地没脾气,你给它上粪,它就吃,吃了就长,长了就收,收了就没了,我这个地,不是荒地,它有脾气,你得上粪,还得跟它说话。”
“跟它说话?”
“嗯,告诉它,该长了,该熟了,该收了。”
北境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说你在开玩笑吧,但他没说。
他认识林风这么久,这人从不开玩笑。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你跟它说什么?”
“说麦子的事。”
“麦子什么事?”
“说它好不好。”
北境不问了,他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子,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沙沙响。
他忽然觉得这些麦子是活的。
它们有脾气,有性子,有自己的主意。
它们不是长出来的,是听出来的。
听了林风的话,才长出来的。
踏风来的时候,北境还在林风的地头上站着。
她骑着马,不,她自己就是马。
半人半马,棕色的毛,油亮亮的。
她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子,眼睛亮了。
“好麦子。”
“嗯。”
“比你的好。”
北境没说话。
“你那个麦子,我看了,不行,矮,瘦,穗子小,磨出来的面是黑的,蒸出来的馒头是硬的,我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
“你可以不吃。”
踏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马的身子也跟着抖,毛一颤一颤的。
“你这人,种地不行,脾气倒不小。”
北境不想理她,他转身走了,踏风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踏风追上来,四条腿跑起来,比两条腿快多了。
她跑到他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跑,面朝着他。
“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什么?”
“回去上粪。”
踏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直喘气。
她说你这个人,种地种魔怔了。
北境没理她,绕过去,继续走。
踏风又追上来,这回不笑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种地,我们半人马,种地种了几百年,比你懂。”
北境站住了,他看着踏风,踏风也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棕色的,跟她的毛一个颜色,很深,很亮。
“你帮我?”他问。
“嗯。”
“为什么?”
踏风想了想。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跟马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鬃。
“你给过我粮,”她说,“我还你一块地。”
北境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刚来诸天战场那会儿,他给过踏风一百车粮。
那时候他粮多,不在乎。
一百车粮,不够他一天吃的。
可踏风在乎,她记了这么多年。
“行。”他说。
踏风真的来了。
她带了十几个半人马,都是种地的老手。
她们在北境那块地头上搭了几个棚子,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