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伥鬼〔二〕(2/2)
一炷香。
陈无咎看了眼窗外天色,暮色已浓,林中更显幽暗。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快速勾勒。
第一张,画的是“替身符”。符成后,他将其贴在屋内一个破木凳上,施法念咒。木凳泛起微光,竟渐渐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端坐不动。
第二张,是“隐气符”。他将其贴在自己胸口,周身气息顿时收敛如顽石。
第三张,是“追踪符”。他将其折成纸鹤,注入一丝灵气,纸鹤振翅而起,悄无声息飞出窗外,朝林深处飞去。
“这是……”李氏不解。
“障眼法。”陈无咎低声道,“你那‘山君’既能掌控整片林子,想必能感知到此地动静。我以替身符造个假象,让它以为我还在屋内。隐气符掩去我真身气息,追踪符去探它巢穴虚实。”
他看向李氏:“你方才说,那些伥鬼中,有些已麻木,有些乐在其中。可有具体分别?”
李氏点头:“以赵三为首的几个,生前便是地痞恶霸,死后更是变本加厉,以折磨活人为乐。他们……恐怕不会帮道长。”
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劳烦夫人,将那些尚存良知的伥鬼,暗中召集到此。至于那些乐在其中的……我自有安排。”
李氏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见陈无咎神色镇定,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希望。她重重点头:“妾身这就去办。但道长需小心,那些恶伥耳目灵通,若被他们察觉……”
“无妨。”陈无咎道,“我正想会会他们。”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隐没。
林中彻底陷入黑暗。
远处,隐约又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带着不耐与催促。
李氏脸色一白,连忙拉着阿宝起身:“道长,时间不多了。妾身先去联络其他伥鬼,您……一切小心。”
她深深看了陈无咎一眼,身形飘忽,融入夜色。
阿宝回头望了陈无咎一眼,小脸上满是担忧,终究还是跟着母亲去了。
木屋内,只剩陈无咎一人,以及那个端坐不动的替身虚影。
……
九天瑶池,水镜浮光。
镜中景象幽暗,映出山林木屋,少年闭目凝神。
玉帝落下一枚白玉棋,目光从棋盘移到镜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此子倒是有趣。”
对面,紫微大帝帝冠垂旒,看不清神色。他沉默注视着镜中陈无咎布下的种种布置——替身符、隐气符、追踪符,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却又透着初出茅庐的青涩。
“胆魄有余,谋略初显。”紫微声音平静,“只是虎妖已成气候,他这点修为……”
话未说完,镜中景象忽变。
只见陈无咎从怀中取出那截百年桃木心,以指为笔,蘸着朱砂,竟开始在木心上刻画符文!每一笔落下,桃木便亮起一道金红色雷纹,隐隐有噼啪之声!
玉帝眼中笑意更浓:“哦?现学现卖?这《北斗注死经》中记载的‘雷符刻印’之术,他才拿到残卷几天?”
紫微沉默凝视。
镜中,陈无咎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刻画雷符对如今的他负担极重。但他手下不停,七道雷纹渐次成型,在桃木心上构成一个简化的北斗阵图!
最后一笔落下时,桃木心通体泛起金红光芒,屋内隐隐有闷雷之声!
“引雷击木之性,刻北斗诛邪之纹。”紫微缓缓开口,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此子悟性,确实难得。”
他抬手,一枚黑子无声落下,玉帝看着那枚黑子,又看了看镜中手持雷纹桃木、眼神坚定的少年,忽然笑着吐出一字:“善。”
……
黑风岭东南,老槐树下。
玄尘子四仰八叉躺在狼皮上,嘴里哼着小调,手指在肚皮上打着拍子。这几日他在黑风岭外围转悠,顺手收拾了几窝不成气候的小妖,攒下这几张狼皮,同时还布下了许多阵法,耍得里面那群狼妖团团转。
正惬意间,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灼烫!
不是与陈无咎配对的那枚传讯玉佩,而是他贴身收着的另一枚乌黑玉佩!
玄尘子脸色骤变,猛地坐起,迅速掏出黑玉。
玉佩表面浮现出几行细密的血色符文,闪烁不定。他凝神细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么快就……”
他低声自语,脸上惯有的惫懒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有犹豫,玄尘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特制的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书写。血字落在纸上,竟自行隐没,仿佛被符纸吞噬。
写完最后一道符文,他将符纸折成三折,对着北方天际拜了三拜,随后将其引燃。
符纸燃尽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青烟飘向北方,转瞬即逝。
做完这一切,玄尘子收起狼皮,拍了拍身上尘土,最后看了一眼陈无咎可能所在的西方山林方向,眼神复杂。
但他没有朝那边去。
转身,迈步。
几步之后,那袭皂袍身影已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槐树下,只余晚风穿过枯枝的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