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云动(1/2)
江南道,镇魔司分衙。
李红鸾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动,映出她那张冷艳绝世的面容,一袭红色劲装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可那张脸上,分明带着一抹深深的疲倦。
她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自打接手江南东道的镇魔司事务,她便没有一日清闲。
湘西那边的赶尸案刚刚收尾,润州又出了水鬼作乱;水鬼还没查完,湖州来的急报又堆满了案头。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公文与案发现场之间来回旋转。
“大人。”
门外传来属下的声音,急促而低哑。
李红鸾抬眼:“进来。”
一个年轻校尉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文书。
他的衣袍上沾着露水,显然是连夜赶路。
“杭州西湖,有蛟龙伤人。昨夜又有三名渔夫失踪,湖面上发现大片血迹。
属下等查探后确认,湖中确有蛟龙潜伏,修为不低。
分衙请求大人亲自前往协同查看。”
李红鸾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蛟龙?
西湖虽大,却不是什么深山老泽,哪来的蛟龙?
她站起身,将文书收入袖中,顺手摘下挂在墙上的赤红长刀。
“备马。”
“是。”
校尉转身离去。
李红鸾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月光如水,洒在远处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一个年轻道人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其脑海之中。
清俊的面容,温润的眉眼,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还有那双看透世事却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在去杭州的路上?
李红鸾脸上忽然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胡思乱想什么……”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摇了摇头,将那股莫名的悸动甩出心尖。
可那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蛟龙伤人,事不宜迟。
至于那个人……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她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地走向马厩。
身后,烛火被风吹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
一座不知名的深山,荒无人迹。
月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佝偻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走在林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魃……魃……魃……”
沈默言。
不,那已经不是沈默言了。
他全身破破烂烂,原本整齐的道袍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布,挂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他的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泥垢,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泛着不正常的幽光。
他的面容扭曲,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嘴角不停流着口水,混着血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的腰间,挂着一只黑罐。
炼魂罐。
罐口封着的红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膜,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封住了罐口。
黑膜微微跳动,如同心脏。
“魃……魃……魃……”
沈默言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双腿弯曲,身体前倾,手指弯曲如爪,像是随时要扑向什么东西。
离他不远的一棵枯树上,蹲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身影只有二三尺高,赤条条一丝不挂,皮肤呈暗灰色,皱皱巴巴,像是风干了的树皮。它的四肢极细,关节处却格外粗大,手指和脚趾都长得不成比例,像是蜘蛛的腿。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它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凸出,骨碌碌地转动,像两粒发霉的葡萄。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在眼睛下方有一条细细的缝,不时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色牙齿。
它在笑。
那条细缝弯成月牙的形状,无声地笑着,看着沈默言踉跄前行。
沈默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黑罐,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罐身。
“魃……马上……马上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矮小的身影从枯树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跟在沈默言身后,一摇一摆地走着。它身材虽小,走起来却极快,一步跨出便是一丈有余,却又悄无声息,像是踩在棉花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
茅山。
晨钟悠悠,云雾缭绕。
九霄万福宫坐落在茅山之巅,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宫前的广场上,数十名弟子仍在操练,剑光如虹,符箓纷飞。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隐没在云海之中,偶有仙鹤从云间飞过,留下一声清唳。
这便是茅山。
道家圣地,上清宗坛。
忽然,一道金光从九霄万福宫深处冲天而起!
那金光粗如百年古木,直入云霄,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铺满了整片夜空。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空中流转、组合、变幻,最后凝聚成一行大字——
“茅山叛徒沈默言,窃盗禁器,勾结邪祟,即日起逐出茅山,削去道籍,列为通缉。
凡茅山弟子见之,令其就地格杀!”
金色的大字悬浮在天空中,散发着浩然正气,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抬头,看着那行大字,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惋惜,有人不解。
“沈师兄……他怎么会……”
“窃盗禁器?什么禁器?”
“勾结邪祟?不可能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被一阵钟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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