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睁眼握剑（2/2）

有人把孩子塞进怀里，塞到快要窒息。

有人拿出手机发最后一条消息，手抖得点了七八次才解开锁屏。

黑暗中，恐惧的气味比空气还稠。

……

青云山。

白玉广场上，妖威如实质化的潮水拍下来。

聚灵大殿的护阵挡住了物理层面的冲击，但那种源自上古血脉深处的暴戾气息无孔不入。

林晓雅蜷缩在台阶边缘，烧毁的探测仪抱在胸口，手指扣进了仪器外壳的裂缝里。

她的牙齿在打架，咬合面磕出了密集的咔嗒声，瞳孔放大，焦距涣散。

二十四年的理性训练在这一刻一文不值。

秦老双拳砸在白玉地砖上。

一下，两下。

指骨崩裂的声音被妖王的低频嗡鸣盖住了，老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淌进花白的胡茬里，嘴张着，发不出声。

六十七年。

他活了六十七年，扛过了所有他以为人类能扛过的东西。

今天他知道了，有些东西，人类扛不过。

法阵内。

张驰把小黑死死按在胸口。

小黑浑身痉挛，紫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四肢绷直，爪尖扎进张驰的衣服里，扎到了肉里。

张驰的牙齿咬着下唇，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小黑的脊背上。

祝妙怜盘坐着。

双手已经从膝盖移到了身侧，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掐进了掌心，掌心洇出了血。

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

聚灵大殿。

白雾翻，檀香青烟笔直。

铜炉中那根沉水香烧过了半数刻度，一截灰白色的香灰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无声坠落，碎在铜炉边沿。

蒲团之上。

姜离站了起来。

动作极轻。

没有气机爆发，没有紫金流光，甚至没有道袍摩擦的声响，就是从盘坐变成了站立。

但在他双脚站定的那一刹那，殿内浓稠得快要凝成液态的白雾动了。

不是被吹开的。是自己退的。

白雾从姜离脚下开始，向两侧翻卷、退避，速度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

一条宽约三尺的通道从蒲团延伸到殿门，白玉地砖的纹路在灵气退去后露出来，干净，没有一粒灰尘。

姜离走到供桌右侧。

雷击木剑供在那里，剑身乌黑，表面的雷电纹路沉寂着，和一截枯木没什么两样。

他伸出右手。

五指合拢，握住剑柄。

嗡！

天师紫袍无风鼓荡。

金丝八卦纹路从暗哑骤然亮起，光华沿着袖口、前襟、下摆的缝线流转了一整圈，刺目到将殿内残余的白雾全部蒸散。

皮肤下内敛至极的金光符文同步启动，从握剑的右手开始，沿着经脉向全身流转，手背、前臂、肩胛、脊椎、胸腔。

每一寸皮肤下都亮起密集的暗金色纹路，和心跳同频。

道门气机透体而出。

不是爆发。

是弥漫。

那股气机极纯，极厚，没有雷霆的暴烈，没有金光的炫目。

它从姜离的毛孔中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向四周扩散，和殿外漫天的血色妖威正面相撞。

没有声音。

妖威退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压制。

是接触到那股道门气机的边界后，自动绕开了。

像是脏水碰到了一块干净的石头。

从殿门往外看，青云山巅的那一小块天空，原本被血色云层压得密不透风。

此刻，云层在大殿上方裂开了一个口子，不大，但足够让几缕清冷的月光漏进来。

月光打在天师紫袍上。

姜离倒提木剑，步伐平稳，向朱漆殿门走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踏过门槛。

殿外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