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黑暗天幕（2/2）

灰白色的毒云在这光芒面前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不是被驱散或者稀释，而是被真正地彻底净化了。

毒云中的死灵能量在翠绿色光芒的冲击下崩解，灰白色的雾气化为虚无，空气中的甜腥味被草木的清香取代。

城墙上的民兵们停止了咳嗽，那些已经倒下的，脸色从灰青慢慢恢复成苍白，胸口的起伏从微弱变得平稳。

那些还在挣扎的，感觉喉咙里的异物感消失了，呼吸变得通畅，力气重新回到四肢。

并且不仅仅是解毒。

许婉清的光还在继续扩散，漫过整段西城墙，漫过每一名守军的身体，被光笼罩的士兵们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流向体内各处。

伤口在愈合，疲惫在消退，消耗的体力在恢复。

一个刚刚觉醒了圣光的民兵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里原本有一道被骨箭划开的深口子，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现在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像婴儿的皮肤。

瘫坐在墙垛后面的战士们感觉自己像被泡进了温水里，僵硬的肌肉开始放松，发酸的膝盖不再发抖，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有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关节发出咔嗒的轻响，竟然不疼了。

清风吹过，圣光在重新燃烧。

圣光军士们盾牌上的金色纹路从暗淡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璀璨，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流灌满，他们握紧剑柄，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恢复，虽然不是满状态，但也足以继续战斗。

城墙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心理作用，而是真真切切的，来自于身体层面的恢复。

艾伦站在城墙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光芒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倍，他能感觉到圣光之力在血管里奔涌，像一条被唤醒的河流。

他抬起头，看向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许婉清已经收回了手，翠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缓缓消散，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城外那片还在翻涌的毒云余烬。

塞拉斯站在她身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大长老安雅里斯施法，见过生命学派那些高阶法师们用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治愈重伤濒死的战士。

但他们都需要法杖，需要咒语，需要复杂的符文阵列，需要长时间的冥想和准备，否则，施法效果就会大大衰减，即使是大长老安雅里斯，也只是需要一根法杖和念咒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眼前这个人类女性，只是抬了一下手，她甚至没有用法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塞拉斯的声音发颤。

许婉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想这么做，然后就做到了。”

塞拉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婉清没有再看他，隐蔽地与林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目光重新转向城外。

虽然灰绿色的毒云已经彻底消散，但谁也不知道亡灵们还藏着些什么手段。

城外，亡灵军阵深处，那座骨制祭坛上，卡奥斯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没有移动过一步。

他头盔下两点幽绿色的火焰盯着城楼上的那个身影，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本源气息，浓烈得像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塔在，即使隔着数里的距离，隔着层层叠叠的亡灵之海，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种源源不断的纯净生命能量，对亡灵而言，既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必须尽快攻破城墙。

试探已经够多了，石像鬼、食尸鬼、骷髅弩手、骷髅法师、缝合怪、骸骨卫士……每一种兵种他都试过了，每一段城墙的防御强度他都摸清了，敌人的各种攻击手段他也都知晓了。

城墙上的圣光屏障已经被削弱得摇摇欲坠，守军的体力和士气也早已不复巅峰，地下掘进队的进展已经停滞不前，

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抬起覆盖着铁甲的右手，握紧那柄插在祭坛中央的骸骨撕裂者，剑身从白骨中被拔出，暗红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淌，像干涸的血脉重新被灌满。

祭坛周围的幽绿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像被狂风吹拂，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

卡奥斯举起巨剑，剑尖指向天空。

一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直冲云霄，在云层上炸开，化作一圈灰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信号，也是命令。

骨制祭坛周围，十几名巫妖同时举起了骨杖。

它们是亡灵军团的核心，没有之一，如果要论对整个亡灵军团的增幅与辅助作用，即使是卡奥斯也完全比不过它们。

在希尔凡诺斯帝国，有着千奇百怪的各类高阶亡灵，但像是巫妖这样的施法单位，永远是同阶亡灵之中最稀少，也最宝贵的。

在生者的国度中，施法者固然稀少而高贵，而在死者的国度中，就更是如此。

因为生者的法师最多只能制作一些没有智慧的法术傀儡，这还需要数之不尽的昂贵材料与复杂的符文回路。

但对于这些死者的法师而言，他们只需要一些唾手可得的血肉白骨，就可以拉出一支无穷无尽的亡者大军，甚至只要有足够高浓度的灵魂结晶，即使是高阶亡灵也能成批地制造。

因此，他们往往都位于亡灵军团的核心军阵保护下，是绝对不可能像骷髅法师那样被作为耗材使用的，即使是卡奥斯，也没有资格擅自杀死任何一名凋零之刃军团中的巫妖，即使它们在名义上是它的下属。

巫妖们身处重重保护之下，举起手中的法杖，无声地念诵着咒语，随后黑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不是射向城墙，而是升向天空。

十几道黑色的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升起，在空中汇聚融合，并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向着四周扩散。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本就十分暗淡的天光彻底消失了，稀薄的阳光被黑色的幕布完全遮蔽，原本还能见到一丝阳光的天空，现在彻底被黑暗吞噬。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更本质的绝对黑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墨水，把太阳、云层、甚至空气都染成了黑色。

城墙上，符文灯的光芒和士兵们散发出的圣光成了仅有的光源，在浓稠的黑暗中像一盏盏孤灯，脆弱而倔强，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黑暗天幕。

这是亡灵法术中最经典的大型战略法术，在黑暗天幕的笼罩下，所有亡灵单位都会得到全方位的增强——

速度更快，力量更大，恢复力更强，甚至就连体内的死灵能量都会变得更加浓郁。

但对生者而言，黑暗天幕会压制他们的感知，削弱他们的力量，动摇他们的意志，让恐惧在心中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