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尤三姐怒撕珍琏,烈女子锋芒震贾府(2/2)
他也转身来了厨下,只见贾珍的两个小厮喜儿、寿儿正坐在那里吃酒。
见他进来,两人也都心领神会,笑着说道:“你这会子来得正好。”
“我们没赶上爷的马,怕夜里犯夜禁,来这里借个地方睡一夜。”
隆儿也笑着说道:“我是二爷派来送月银的,交给了奶奶,今晚也不回去了。”
鲍二的女人连忙说道:“咱们这里有的是炕,还怕没地方睡?”
喜儿便招呼道:“我们喝了不少了,你也来喝一杯。”
隆儿刚坐下,端起酒杯,就听见马棚里传来一阵喧闹。
原来是两匹马拴在同一个槽里,互不相容,互相踢咬了起来。
隆儿三人慌得连忙放下酒杯,跑出去喝住了马,重新分开拴好,才又走了进来。
鲍二的女人笑着说道:“好儿子们,都去睡吧!我也走了。”
三个小厮连忙拦住她不肯放,又闹着说笑了一阵,才放她出去了。
这里喜儿喝了几杯,已经醉得眼神发直,愣头愣脑的。
隆儿和寿儿关了门,回头见喜儿直挺挺地躺在炕上,二人便推他说道:“好兄弟,起来好好睡。”
“只顾你一个人舒服,我们俩可没地方睡了。”
那喜儿迷迷糊糊地说道:“咱们今儿个,就痛痛快快挤一炕睡!”
隆儿和寿儿见他醉得不成样子,也懒得理他,吹了灯,随便找地方躺下睡了。
卧房里的尤二姐,听见了马棚里的喧闹,心里越发不踏实,只管用闲话和贾琏周旋,生怕他知道贾珍在这儿。
贾琏喝了几杯酒,早已动了心思,便让人撤了酒菜,关上门宽衣歇息。
尤二姐只穿着一件大红小袄,乌发松松挽着,满脸春色,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俏丽。
贾琏搂着她笑道:“人人都说我们府里那夜叉婆长得俊,如今我看来,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尤二姐却垂下泪来,说道:“我虽说长得有几分姿色,却没什么品行,如今想来,倒不如不标致的好。”
贾琏连忙问道:“怎么说这话?我听不懂。”
尤二姐抹着泪说道:“你们别拿我当糊涂人糊弄,什么事我不知道?”
“我如今和你做了两个月的夫妻,日子虽短,我也知道你不是糊涂人。”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如今既做了夫妻,我终身都靠你了,岂敢瞒你一个字?”
“我如今算是有了依靠,可我妹妹将来怎么办?”
“依我看,如今这个样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长久安稳的法子才好!”
贾琏听了,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不是那拈酸吃醋的小气人。”
“你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你也不用藏着掖着。”
“如今你跟了我,大哥跟前自然要拘着形迹了。”
“依我的主意,不如索性让三妹妹也和大哥成了好事,彼此都没了顾忌,大家都落得自在,你看怎么样?”
尤二姐一边擦泪,一边说道:“你虽有这个好意,可头一件,我三妹妹脾气不好。”
“第二件,也怕大爷脸上下不来。”
贾琏说道:“这都没什么妨碍的。”
“我这就过去,索性把话说开,破了这个例就完了。”
说着,他借着酒劲,起身就往西院走去。
只见西院窗内灯烛辉煌,里面正热闹着。
贾琏推门就进去,笑着说道:“大哥在这里呢,兄弟来给你请安了。”
贾珍听见是贾琏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见他推门进来,顿时满脸羞惭,手足无措。
尤老娘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坐立难安。
贾琏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这有什么的?咱们兄弟,从前是什么样,如今还什么样。”
“大哥为了我的事费心费力,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感激不尽。”
“大哥要是多心,我心里反倒不安了。”
“从今往后,还求大哥照常行事才好,不然,兄弟我宁可绝后,再也不敢到这里来了。”
说着,他就要往下跪。
慌得贾珍连忙把他搀起来,连忙说道:“兄弟怎么说,我无不领命。”
贾琏连忙吩咐下人:“快拿酒来,我和大哥再喝两杯。”
说着,他又笑嘻嘻地看向尤三姐,说道:“三妹妹怎么不和大哥喝个双杯?”
“我也敬一杯,给大哥和三妹妹道喜。”
这话刚说完,尤三姐猛地站起身,直接跳到了炕上。
她指着贾琏的脸,冷笑一声,厉声说道:“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的!”
“咱们清水下杂面,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别拿着皮影人上台演戏,好歹别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别猪油蒙了心,真当我们不知道你们贾府里的那些龌龊事?”
“如今花了几个臭钱,你们哥儿两个,就拿着我们姊妹两个当粉头取乐,你们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我也知道你那老婆王熙凤是个出了名的难缠货,如今你把我姐姐拐来做二房,偷来的锣鼓打不得,见不得光。”
“我倒要会会这位凤奶奶,看看她长了几个脑袋、几只手!”
“若是大家和和气气,便罢了。”
“倘若有半分让我们不痛快,我先把你们两个的心肝肠子掏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条命!”
“喝酒?喝酒怕什么?咱们今天就喝个够!”
说着,她拿起酒壶,满满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盏。
随后一把揪过贾琏,就往他嘴里灌酒,冷笑着说道:“我倒没和你哥哥喝过,今儿倒要和你喝一喝,咱们也亲近亲近!”
贾琏被她这一番操作,吓得魂都飞了,刚才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贾珍也万万没想到,尤三姐竟然是这样敢说敢做、豁得出去的性子,当场也愣住了。
他们兄弟两个,本就是风月场里混惯了的老手,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年轻姑娘,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半个字都接不上来。
尤三姐见他们这副怂样,越发来了劲头,又连声喊道:“去把我姐姐请过来!”
“要乐,咱们四个就一起乐!”
“俗话说得好,便宜不过当家的,你们是哥哥兄弟,我们是姐姐妹妹,又不是外人,只管上来!”
尤老娘在一旁,这才觉得脸上挂不住,十分不好意思。
贾珍瞅准机会,就想溜之大吉,可尤三姐眼睛尖,哪里肯放他走?
贾珍这时候反倒后悔了,万万没想到尤三姐是这样的烈性子,和贾琏更是不敢再有半分轻薄的心思。
只见尤三姐索性卸了头上的妆饰,脱了外面的大衣服,松松地挽了个发髻。
身上只穿着大红小袄,半掩半开,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底下是绿裤红鞋,颜色鲜亮夺目。
她在炕上忽起忽坐,忽喜忽嗔,没半刻斯文,耳上的两个坠子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就像打秋千一般。
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檀口含丹。
本就是一双秋水般的眼睛,再喝了几杯酒,越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艳光四射。
直把贾珍、贾琏兄弟两个,弄得想靠近不敢,想离开又舍不得,眼神迷离,失魂落魄,垂涎三尺,却半点不敢造次。
再加上刚才那一番振聋发聩的话,直接把两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这兄弟两个,平日里在风月场里翻云覆雨,此刻竟半点本事都使不出来。
别说调情说笑了,就连一句响亮话都说不出来。
尤三姐自己高谈阔论,任意挥洒,满嘴的市井俗语,嬉笑怒骂,全凭着性子,把这兄弟两个拿来嘲笑取乐。
一时之间,她酒也喝足了,兴也闹够了,更是不容这兄弟两个再多坐片刻。
直接连推带撵,把两个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关上门,回房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