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鸳鸯剑断烈女魂,湘莲悔悟入空门(2/2)
你们东府里,除了门口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我可不想做这个接盘的剩王八!
宝玉听了这话,瞬间涨红了脸,十分难堪。
柳湘莲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作揖赔罪。
是我该死,胡说八道。
你好歹告诉我,这位姑娘的品行到底如何?
宝玉笑着说道。
你既然心里早就清楚,又何必再来问我?
连我也未必算得上干净了。
柳湘莲连忙笑道。
原是我一时忘情说错了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宝玉摆了摆手。
何必再提这些,反倒显得你有心了。
柳湘莲作揖告辞,转身离开,心里暗自盘算。
若是去找薛蟠,一来他正卧病在床,二来他性子浮躁,也说不清楚。
不如直接去找贾琏,索回那把定礼鸳鸯剑。
拿定主意之后,便径直朝着贾琏的新房而来。
贾琏正在新房里,听说柳湘莲来了,喜不自胜,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把他请进内室,让他拜见尤老娘。
柳湘莲只是淡淡作揖,称呼“老伯母”,自称“晚生”,神色十分冷淡。
贾琏见了,心里顿时觉得诧异。
喝茶的时候,柳湘莲便开口说道。
我之前在客途匆忙,一时应下了亲事。
谁知道我姑母早在四月份,就已经为我定下了未婚妻,我实在无言推脱。
若是听从贾兄的安排,就背弃了姑母,于理不合。
若是金银绸缎的定礼,我不敢开口索要。
只是那把鸳鸯剑是祖父传下的遗物,还请贾兄归还于我。
贾琏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很不痛快,沉下脸说道。
定礼定礼,定下的亲事才算数。
原本就是怕有人反悔,才要留下定礼。
婚姻大事,怎么能随心所欲,说变就变?
你还要再仔细斟酌斟酌。
柳湘莲笑着摇头。
即便如此,我也甘愿领受责罚,可这门亲事我万万不能答应。
贾琏还想再劝说几句,柳湘莲已经站起身说道。
请贾兄到外面坐下说话,这里实在不方便。
尤三姐在房内,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盼着心上人归来,如今却突然被悔婚。
她心里立刻明白,柳湘莲定然是在贾府听到了流言蜚语。
嫌弃自己是品行不端、淫奔无耻的女子,不屑于娶自己为妻。
若是让他出去和贾琏商议退亲,料想贾琏也没有办法挽回。
自己岂不是落得颜面尽失,无比难堪?
一听见贾琏要和柳湘莲出去商议,尤三姐连忙摘下床头的鸳鸯剑。
把雌剑的剑锋藏在肘后,快步走了出来,朗声说道。
你们不必出去再商议了,这就还你的定礼。
话音未落,她已是泪流如雨,泣不成声。
左手捧着剑鞘和鸳鸯剑,递向柳湘莲。
右手握着剑柄,反手将剑锋往自己脖颈上一横。
可怜: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一位风华绝代的烈性女子,就此香消玉殒,魂魄渺渺,不知归于何处。
在场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抢救,却早已来不及。
尤老娘一面放声嚎哭,一面指着柳湘莲破口大骂。
贾琏又惊又怒,一把揪住柳湘莲,吩咐下人把他捆起来送官。
尤二姐连忙擦干眼泪,反倒劝住贾琏。
你太多事了,人家并没有威逼她寻死,是她自己想不开自尽的。
你就算把他送到官府,又有什么用处?
反倒会闹得满城风雨,让贾府丢尽脸面。
不如放他离开,反倒省事。
贾琏此时也没了主意,只好松开手,呵斥柳湘莲赶紧走。
谁知道柳湘莲反倒站在原地不动,泪流满面地说道。
我实在不知道,她竟是这般刚烈贤德的女子,可敬,实在可敬!
说完,便伏在尤三姐的尸身上,放声大哭。
等人买来棺木,亲眼看着尤三姐入殓之后,他又趴在棺木上大哭了一场,这才告辞离去。
柳湘莲走出大门,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昏昏沉沉之间,脑海里全是方才的场景。
原来尤三姐生得这般标致,性子又这般刚烈。
他满心悔恨,却早已追悔莫及。
正茫然走着,忽然遇见薛蟠的小厮,来寻他去薛家。
柳湘莲心神恍惚,任由小厮带着,走到了为他准备的新房里。
屋内陈设十分齐整,一派喜庆模样。
忽然听见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尤三姐竟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手捧着那把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
她望着柳湘莲,含泪说道。
我痴情等了你五年之久,没想到你果然是冷面冷心,辜负了我的一片痴心。
我唯有以死,报答这份痴情。
如今我奉警幻仙子之命,前往太虚幻境,注录案中所有痴情女子的名号。
我不忍心就这么与你诀别,特意前来见你最后一面,从此之后,再无相见之日。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柳湘莲心中不舍,连忙上前想要拉住她,追问缘由。
就听尤三姐说道。
来自情天,去由情地。
前生误被情爱迷惑,如今因耻于情孽而醒悟,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飘过,尤三姐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湘莲猛然惊醒,似梦非梦,睁眼一看。
哪里有什么薛家小厮,哪里是什么新婚宅院。
自己竟身处一座破败的古庙之中,身旁坐着一个盘腿而坐、捉虱子的道士。
柳湘莲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仙师法号是什么?
道士笑着说道。
连我都不知道这里是何方,我自己又是何人,不过是暂时来这里歇脚罢了。
柳湘莲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同寒冰刺骨,万念俱灰。
他抽出那把雄剑,抬手一挥,将满头青丝尽数斩断。
从此斩断万千情丝烦恼,跟着那位道士,飘然而去,不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