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改造人，杀了我（2/2）
“杀了我。”
沈瑶没有动。
林北动了。
他知道这个窗口只有几秒。姜渊的意识在跟收割者的指令搏斗。他暂时赢了，但只是暂时。几秒后，收割者的指令会重新接管。到时候，他会再次变成一台没有自我的战斗机器。
林北走到姜渊面前。
姜渊的右眼看着他。那只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痛苦、两年的记忆，以及最后剩下的一点清明。
“你是新的。”姜渊说。声音很涩。像是两年没有说过话的嗓子，“亡灵系。”
“嗯。”
“比我强。”
“嗯。”
“你看到了我留的东西？”
“坐标。房间。五行字。录音。”
姜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终于有人来了”的表情。
“那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知道了。”
姜渊的左半身开始动了。收割者的指令在重新接管。骨甲上的脉动管线加速了。能量在涌入他的身体。他的左眼，暗红色的那只，亮了起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
“门后面。”他说。语速变快了，在跟收割者的指令抢时间，“核心。一百米的球。灵魂聚合体。表面有……”
他的左手，骨甲手，抽搐了一下。指令在拉扯他。
“……防御机制。灵魂风暴。会反击。不是……不是随便能碎的……”
他的声音开始断续了。右眼的清明在退潮。暗红色在从左眼向右眼蔓延。
“万灵归墟。”他说，“是唯一的……”
他的右手握紧了手腕上的布条。
“快。”
最后一个字。
林北抬起右手。
灵魂能量汇聚在掌心。不是攻击，是召唤的逆向。死灵之心的核心功能是“将死亡转化为新的存在”。要召唤，首先要有死亡。
他的掌心按在了姜渊的胸口。
姜渊的右眼最后看了一眼沈瑶。
然后闭上了。
灵魂能量脉冲从林北的掌心传入姜渊的身体。死灵之心的力量在一瞬间完成了两件事，终结和召唤。
姜渊的身体停止了运转。
收割者的改造结构，骨甲、管线、暗红色的眼球，在死灵之心的力量下剥落了。像是有人在剥一颗被壳包裹的种子。外面的壳碎成了灰色的粉末，落在地上。
里面剩下的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然后召唤开始了。
绿色的灵魂光纹从林北的掌心向外扩散，覆盖了姜渊的全身。死灵之心的“保留记忆”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普通的亡灵召唤不保留意识。死灵之心可以。
它保留了姜渊的灵魂印记。完整的。
两年的记忆。两年的意识。被收割者改造的痛苦。在裂隙中间层独自探索的孤独。写下笔记的焦虑和决心。在裂隙旁边笑了两个小时的原因。
全部保留。
姜渊站了起来。
他的两只眼睛都是绿色的。
干净的绿色。灵魂火焰的绿色。没有暗红。没有分裂。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不再是骨甲，是人的手。但是灰白色的，带着灵魂纹的光。亡灵的手。
他抬起头。
看着沈瑶。
沈瑶站在三米外。
她的雷刀还垂在身侧。她的表情，从林北叫她名字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还是那种非常安静的、非常深的东西。
姜渊看着她。绿色的眼睛。
他说了两个字。
“对不起。”
沈瑶看着他。
两年了。
他走进了裂隙。她在07站等了两年。她看了无数次潮汐，打了无数次仗，在档案室门前多站了无数次一秒。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在等他”。但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原来的他，是绿色眼睛的、亡灵的他。但他的记忆在，他的意识在，他在看着她。
沈瑶从腰间解下了那把刀。
姜渊的刀。残破的。灵魂纹已经不亮了，在SS级战斗中用掉了最后的能量。
她把刀递过去。
姜渊看着那把刀。他的手，亡灵的灰白色的手，伸过来接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刀柄上剩余的布条。手腕上也缠着同样的布条。两截布条，曾经是同一根，在这一刻靠在了一起。
他握住了刀。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你帮我带着它了。”
沈瑶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北给了他们三十秒。
然后他走到姜渊面前。
“核心的情况。你在被改造期间看到了什么？”
姜渊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从“人”变成了“士兵”，一个在前线打了三年，又在敌方阵营里被改造了两年的士兵。他有情报。大量的情报。
“核心是灵魂聚合体。直径一百米。几万年的灵魂压缩在里面。不能从外部打碎。外部压力会激活压缩机制，越打越硬。只能从内部，把灵魂全部释放出来，聚合体失去内部压力，自行崩解。”
“万灵归墟。”
“对。归墟的力场能瓦解灵魂聚合结构。但核心有一层灵魂风暴做防御。你发动的时候，风暴会全力反扑。能不能扛住，取决于军团规模，以及……你愿意付多少。”
他没有解释“付多少”是什么意思。
林北知道。
所有绑定灵魂归于虚无。包括面前这个刚被召唤回来的、两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的人。
包括他。
林北看着姜渊。
姜渊看着林北。
两个亡灵系。一个活的，一个死的。站在收割者心脏的门前。
“你知道代价。”林北说。
“知道。”姜渊说，“从我走进裂隙的那天就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在笔记里没有写万灵归墟。我只写了‘去斩眼’。因为归墟的代价不应该由读笔记的人来决定，应该由站在核心面前的人来决定。”
他看了一眼沈瑶。
“现在你站在这里了。”
然后他看回林北。
“你来决定。”
林北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扇门。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几万年的灵魂在门后面等着。
他看了一眼面板。
军团规模：约12000。
万灵归墟临界值：20000。
差八千。
“还不够。”他说，“先不打核心。先扩军。”
他转身面对军团。一万两千只亡灵在穹顶下排成方阵。绿色的灵魂火焰连成一片。
核心的门就在身后。
但他没有急着推开它。
他需要更多。
时间还有。他看了一眼心里的倒计时。三十八小时。
够。
应该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