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杨门异类(1/2)
杨文广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步,铁甲撞在柱子上,发出哀鸣般的回响。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悲怆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俺杨家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这个问题,他在雁门关的每一个夜晚都在问自己。看着那些跟怀玉差不多大的新兵,在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就在问。
他就是个政治上的新手,或者新手都说不上。所以他找不到答案,也就不再找答案。他只知道,他是杨宗保、杨延昭、杨业的后代,是雁门关的守将。他不守,谁守?
“母亲……”他望向穆桂英,声音干涩,“儿子……别无选择。”
一字一句,都是杨家的血和累。
穆桂英,这位年轻时跟随夫君杨宗保南征北战的坚强女性眼角红了。折太君看看穆桂英,看着孙儿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所有的怒火和悲愤,都化作了深深的心疼和无力。她何尝不明白?正是这种“别无选择”,才让杨家的男人一代代走向那片血肉磨盘。
她颓然转身,重新面向影壁,背影孤僻,得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谁都知道穆桂英坚强勇敢武艺高强,可谁又了解穆桂英的苦楚心酸。她该说什么呢?说她想随文广同去雁门?可老太君佝偻的背影就在眼前,那根根白发像针扎在她心上。说她想留下尽孝?可文广还那么年轻,三关的风沙能把人吹成枯骨。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在眶里转了又转,终究没落下——杨家将的泪,早就不配流了。一边是风烛残年的老太君,一边是血脉仅存的孩儿,她夹在中间,像被两座山压着,连疼都不敢喊出声。
“你回来的事,晋瑜知道了吗?咱们远房亲戚,你俩自幼亲厚,应该见一见。还有你妹妹金花呢?”她换了个话题,声音疲惫。
杨文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妹妹正在与柳姑娘探讨医术,尚未去见。倒是晋瑜,听闻出家了?”
“清修寺寂照庵庵,青灯古佛。”折太君叹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陈世美伏法那日,她来辞行,眼里什么都没有了。襄阳王……造孽啊。”
提起襄阳王杨文广眼神骤冷:“他在朝中越发肆无忌惮,逼立嗣子,结党营私。陛下仁厚,但……终究缺了子嗣底气。母亲,老祖宗,我担心,朝局若有变,边关必受牵连。”
“所以你要兵,不止为防辽人,也为稳定朝局?”折太君敏锐地察觉到了曾孙子的未尽之言。
穆桂英倒是略感欣慰:儿子关心朝政,也逐渐成熟了。
杨文广默认。为将者,亦需观朝堂风向。手中无强兵,在这风云变幻的汴京,杨家连自保都难。他杨文广是个武夫可也不是政治小白,要不然大宋立国以来无数将门倒下,杨家也摇摇欲坠,可就是靠他杨文广撑着才屹立不倒!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前院传来,隐约夹杂着少年的欢呼和某种……沉闷的爆响?
穆桂英和杨文广眉头一皱。折太君却似乎早有预料,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似是无奈,又似一丝微弱的期待。
“是怀玉。”折太君道,“你还没见过他吧?去看看吧,你那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她的语气,让杨文广心中一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偷眼看母亲穆桂英时,见母亲一脸无可奈何。
后院的“工坊”,与其说是工坊,不如说是一片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废墟。几间厢房的窗户都用厚木板钉死,院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坛坛罐罐、铁皮铜管,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道。
杨文广刚走近月洞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
“成了!这次射了二十步!没炸膛!”
紧接着是“嗤”的一声怪响,一道火光从某个铁管口喷出,将远处一个草人靶子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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