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三月为期(2/2)
三人握手大笑,杨文广嘴角竟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狡猾弧度。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制令箭,上面刻着一个斑驳的“杨”字。“这是先祖杨业的调兵令,俺杨家只剩这最后一枚了。”铁令落入王中华手中,沉甸甸的,“兄弟,别让它蒙羞。”
一声沉甸甸的“兄弟”落地,杨文广算是彻底认可了王中华得能力,折克行也不由开心起来。
厅外传来脚步声,秦铁画等女将扶着佘太君出现在门口。老太君手中捧着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副泛黄的皮甲。
“这是延辉第一次上阵时穿的。”老太君声音轻柔,“中华,老身不问你从何而来,只问你要往何而去。”
王中华双手接过皮甲。在烛火映照下,他忽然看见皮甲内衬用娟秀小字缝着一行诗,墨色已淡:“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演武厅陷入片刻寂静。杨文广忽然大步走向兵器架最深处,掀开一面尘封的军旗——旗下是一排造型奇特的长柄刀,刀头带钩,刀刃反曲。
“钩镰枪。”老将军轻抚刀柄,“三十年前,我就想过专斩马腿的兵器。但朝中无人敢用,说是有违天和,不够堂堂正正。”
他抽出一柄,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寒芒。
“明日开始,老夫亲自教你杨家枪法。”杨文广转身,眼中那道近四十年的坚冰终于裂开,对王中华敞开了滚烫的心扉,“但我们还要改——改得更狠,更毒,专攻下三路。胡人说我大宋只会守城?这次,我们要让他们的战马,不敢踏进中原半步。”
折克行鼓掌喝彩,喝了一口“醉八仙”——他随身皮囊中竟然已经灌满了“醉八仙”。他满一地咂咂嘴,放声吟道:“男儿不惜死,破胆与君尝!且尽杯中物,沙场即故乡!”
王中华热血上涌,握紧了那枚铁令。他知道,历史的河流在这里撞上了礁石,即将转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夜晚,始于一位杨文广腕上的伤疤,和自己那句轻狂却坚定的:“不信试试。”
他不知道的是,二十年后人们说起这一天,无不认为这一天三杰聚会开启了大宋历史的新纪元。
王中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
杨文广看向王中华和秦铁画,郑重抱拳,“那火器研究之事,便有劳王兄弟、秦姑娘费心。我定会奏明陛下,请求在天波府设‘神机阁’,专司火器研制。一应所需银钱、物料、人手,我杨家一力承担!”
王中华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揖:“杨将军深明大义,末将佩服!此乃利在千秋之业,中华定当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哽咽、却又无比骄傲的声音从月洞门旁传来:
“好!说得好!我的玉儿……终于找到他的路了!”
众人望去,只见穆桂英正倚门而立,泪流满面。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山文甲,也没戴那顶曾让西夏、北辽胆寒的凤翅盔。只是一身半旧的靛蓝襦裙,外罩着家常的素色比甲,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着,几缕白发在鬓边刺眼地显露着。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阵前生擒北辽名将、名字能止西夏小儿夜啼的传奇女将,此刻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为儿孙操碎了心的普通奶奶。
“母亲。”杨文广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父亲杨宗保战死疆场,母亲穆桂英独自留在汴京,守着杨家的象征折老太君,守着自己和妻子云秀英的儿子,杨家的血脉与希望杨华宇。守着这日渐空落的府邸,守着对前线儿子儿媳无尽的担忧,一守就是几十年。
穆桂英的目光牢牢锁在孙子杨华宇身上,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到孙子面前,伸出粗糙的、布满握刀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轻轻抚上杨华宇还挂着泪痕的、沾着黑灰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