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悲欢几何(2/2)
“是!”段弓凛然应命。
“望儿,”王中华最后看向神情复杂的吕望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出发,回陈州。有些事,我们必须学会面对。对了,谢谢你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咱们的酒楼商铺不断扩张,势头良好。”
吕望儿少年老成,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他心里虽不是十分清楚,但也隐隐约约知道这次回陈州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不多时,几骑快马冲出天波府,汇合折克行以及吕府车队,出了汴京南门,向着陈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卷起一路烟尘。
吕三骏不时回望汴京,又焦急前眺,手心全是汗。十六年的追寻与愧疚,终于到了即将揭晓的时刻。
王中华策马奔驰,目光沉静。陈州之行,了结的将不仅是吕望儿一段身世之谜,或许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
车队接近陈州西华县,马蹄踏碎夕阳时分,西华县的十里坡正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这里坡地贫瘠,人烟稀少,散落的茅屋升起袅袅炊烟,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燃烧的气味。
恬静也好,田园也罢,都带些孤寂意味。
段弓勒马停在一处岔路口,指着坡顶最孤零零的那座篱笆院子:“公子,三爷,就是那里。”
吕三骏顺着望去,心跳陡然加速,心口优酸又痛。那院子比想象中更破败:篱笆歪斜,茅草屋顶有好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烟囱里冒出的烟也稀薄得很。他攥紧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十六年……他锦衣玉食、生意遍布南北时,那个被他毁了一生的女子,就默默住在这样的地方。
王中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吕三骏和吕望儿父子二人间那种无声的紧绷。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段弓:“段大哥,你在此处看顾马匹,留心四周动静。”
“公子放心。”段弓点头,目送三人徒步向坡上走去。
折克行不远不近,跟着王中华向前走去。
越靠近那座院子,吕三骏脚步越沉。篱笆内的小片菜地收拾得整齐,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晾在竹竿上,在晚风里轻轻飘荡。堂屋门就是两扇木板,还虚掩着,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吕三骏停在篱笆门外,竟不敢伸手去推。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当年那个叫潘金凤的小丫鬟,总喜欢在廊下绣花,绣出的花儿鲜活灵动,绣出的鸟儿点睛欲飞,绣出的鱼儿能跳出水来……她说话声音细细的,笑时爱抿着嘴。大夫人说她“狐媚”,二夫人说她“妖气”,三夫人说她“假勤快”,四夫人说她“小刁嘴”……可他知道,她只是生得清秀,生的灵巧,遭人嫉妒而已,她的性子其实最是胆小本分。
还记得那夜他醉了酒,闯进她房里时,她吓得打翻了针线筐,彩线滚了一地……往事,往事不堪回首,我吕三骏真不是个东西啊。
“咳咳……咳咳咳……”屋里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吕望儿脸色一白,这声音里的虚弱与痛苦,声声牵动着他的心,那一声声咳嗽都像重锤捶打着他的心。
他再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人影背对着门,正佝偻着身子往灶膛里添柴。她身形瘦削得厉害,旧布衫空荡荡地像是挂在身上,每添一根柴,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明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那妇人似乎是听到了门响,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