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罪与醒悟(2/2)
随后柑政利用术式短暂复现了不久前在这村里所发生的事。
在夜晚从深山随风而来的黑雾笼罩了村子,村里大量的人们都在吸入了那些黑雾后身体产生了某种异变后痛苦死去。
目睹了眼前令人惊悚的一幕,存活下来的村民大惊失色追问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黑雾是什么?那些游荡在外面的鬼魂又是什么?还有会使用仙术的你又是什么人?’’
众人一连串的质问直劈柑政的脸,柑政对此早已习惯那般开始给疑惑的众人讲解起这世界真实的一面。
柑政的解释如同手拿铁锤将众人长久以来形成的世界观砸了个稀巴烂那样。
通常来说,正常人听到这些事,要不就以为是对方疯了,要不就是自己接受不了而疯掉,然而听完柑政解释的村民,他们仅是在短暂震惊后很快冷静下来并接受了那个事实。
对于这群有着异常理性的人,柑政心里不知该开心还是伤感,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冷静向众人问道
‘‘能请你们告诉我吗?你们与那两人的事。’’
在村民毫不隐瞒的回答里,柑政知晓了这两年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尽管听到他们所做的惨无人道之事,但明白现在再去谴责也毫无意义的柑政也只能平静说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是被骗了,借助你们追求永远的渴望,它们在此存积起了自己的力量,最终造就了这个结局。’’
‘‘以你的立场,就算知道了我们所做的事,你也不生气吗?’’
通过两者情报的交换,已经明白整件事来龙去脉的村民纷纷看向柑政问道
‘‘对此你们早有觉悟,就算我现在谴责你们又有什么意义?我不会谩骂你们的畜生行径,同时也绝不认同你们的行为是正确的。’’
一眼看出眼前的村民的思想早已不是常人能理解的范畴,柑政也不愿在这之上多费口舌。
‘‘既然如此就请容我继续追问,他们利用我们存积力量的目的是什么?仅是为了变得更强大?’’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他们的目的是借助你们移植那个存在的细胞来使得那些病人产生各种传染病,然后再将那诞生的传染病源头收集起来凝聚在一起,从而形成某种由众多病症构成的集合体,这也是那些感染源没有扩散出去的原因。’’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难道将病症集合起来,就能获得对应的力量?’’
‘‘没错,我想最初幽界带来的那个实验品原本的宿主,恐怕一开始就与某些病因的由来有关,生来就具备对病体适应性的它舍弃肉身就是为了用飘忽不定却庞大的意识收取那大量的病原体,如此一来获得了众多病原体的它,会进化成某种行走的灾害。’’
‘‘【病毒扩散体】对吧。’’
‘‘嗯,随着传染病的扩散,这种传染病产生的现象会被生灵赋予一个用于代指这种现象的称号,随后随着这种称号的广为流传,它会因为众生对其的理解与畏惧,从而在无形之中被赋予全新的【根基】,也就是说它很可能随着影响的扩散,而渐渐从携带着传染病的某种灾害演变成为灾厄的化身【鬼神】。’’
‘‘鬼神?’’
陌生的词汇让众人再度露出疑惑的神色。
接着柑政又花了些许时间为他们讲解何为鬼神。
在彻底了解了鬼神这一存在后,情绪波动不多的众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我们仅是为了追求未知的答案便会亲手酿造出这种大祸。’’
说到这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神色。
众人的这一发自内心的反应让柑政也稍稍明白这些人还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呜哇!那是什么东西啊’’
忽然间,众人之中的一人发出来惊叫。
‘‘诶?怎么了!’’
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去,众人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
‘‘那是妄生骸?不好!’’
伴随浓雾荡起隐隐出现在浓雾之中的众多黑影,柑政瞬间就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于是他立即起身释放力量在周身升起一个外界无法干预的结界。
结界升起后不久,大量的妄生骸从迷雾中走出来到众人的面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骷髅大军,众人心有余悸问道
‘‘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是妄生骸,是一群狩猎罪人的亡者,他们来此是被你们身上的罪恶气息吸引来的。’’
‘‘罪人?我们吗?’’
‘‘没错,这个世界是在世界意志制定的规则下运行的,任何违背了那些法则的人,都会在不知觉中背上罪人之名,从而遭到各种清算。’’
‘‘我们的行为违背了那个世界制定的法则吗?’’
‘‘先不说世界的法则,就算是人类自己所制定的律法,你们的行为也是不被允许的,想想至今为止,为了达成你们的目的,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成为了你们的牺牲品?’’
柑政的话让众人无言以对,心虚的他们不由自主回避柑政那严厉的目光
‘‘不仅是对那些无辜的人,你们还对自己也做了实验对吧?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那危险的细胞移植在自己身体,你们就那么渴望永恒吗?’’
从众人能看到这边世界时起,柑政就清楚这些人的本质发生了改变,通过移植异常的细胞进自己体内,他们已经是非人之物。
按理说移植了那些细胞的他们应该会产生不适而暴毙,他们能活着全是因为对病的抗性,早在移植那个细胞前,众人就已经对自身做了各种实验,那份从无数实验中得到的抗性也是他们今夜没在那个存在散播的病毒中死去的原因。
眼前的人们对永恒生命的执着实在让柑政不解,所以他在质问后用目光认真扫视着众人。
短暂沉默后,众人中的一位代表开口说道
‘‘生命有限的我等,又有谁不希望拥有永恒的生命?能让所有人都不老不死,能达成那个伟业,我们就算牺牲了,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我们的执着,你肯定无法理解吧。’’
‘‘不,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真的能做到那种事,那无疑是值得夸赞的,然而可惜的是,在这个世界,永恒并不存在,就算是再高贵的存在,其生命亦会有尽头。’’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吗?’’
说到这,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忽然间失去目标的迷茫表情。
‘‘原来如此,比起永恒,你们更害怕失去追求永恒这个目标啊。’’
‘‘对于医道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的我们,攻克不老不死的课题是指引我们前行的灯火。’’
‘‘既然如此。在你们失去目标的当下,我就借此拜托你们帮我解决一道新的课题吧。’’
听到柑政的话,众人纷纷抬起迷茫的脸看向柑政
‘‘今后那个危险的存在会在世界各地散发灾难的种子吧,我希望你们能追寻它们的足迹,拯救那些陷入痛苦的病人,这是你们对自身的赎罪,也是我这位没能阻止它们的无能术师的委托,作为回报、、、、、、’’
柑政言语凌厉说着敞开双手。
这个瞬间,柑政体内喷涌而出无数如同树木根须那般细小的脉络,那些脉络在柑政的驱使下从掌心钻入众人的身体后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
一闪而过的异象让还沉浸在柑政刚刚所说的话中的众人疑惑看向他。
‘‘这些妄生骸之所以没攻击你们,是因为有这结界的保护,一旦这结界消失,你们就会被它们抽走灵魂而死去,为此为了让你们活下去,就必须将你们自身的罪孽清除才行,但是当下你们已经没时间为自己去赎罪,所以我做的是将你们的罪吸收过来。’’
‘‘你这么做的话,那你不就成了替罪羊了吗?’’
明白了柑政所要做的事,众人脸上都开始有了惊慌的神色,他们纷纷劝阻道
‘‘是啊?恶劣的我们值得你这样做吗?’’
‘‘没错,我们所犯的错,就由我们自己承担不就好了?我们对此也早有觉悟。’’
因为力量将耗尽而神情虚弱的柑政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
‘‘刚刚与那个存在的战斗,我的身体已经受了致命伤,这段时间我都是在用意志强撑而已,用一个将死的生命换你们众多的生命,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如果你们真的心中有愧,就请完成我刚刚所说的请求,拜托你们了。’’
那短暂的瞬间对站在那里的众人而言仿佛静止了一般,不断透支早已不剩的力量吸收众人体内的罪恶,柑政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然而在承受着在旁人看来都痛苦不已的事,柑政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他此时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
柑政那崇高的精神让眼前被他所拯救的人们渐渐回想起不知何时被他们丢掉的先祖的初衷。
在医术还完全不成熟的过去,有一群怀揣着共同理想的医师汇聚在这里。
他们最初的愿望,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那不多的医术帮助到他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那份想要帮助他人的善良,才让他们能够不断地攻克各种难题,并将那宝贵的经验传授了下来。
医术并非是用来炫耀的技艺,也不是用来衡量医师价值的依据,医术是由众多希望拯救他人的医师们共同创造的无价之宝,同时也是他们内心那份善良的证明。
因此,继承了那份想要帮助他人的精神的医师,也应该以帮助他人为目标。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样一个单纯却高尚的目标,不管何时都不会消失不见,任何时候它都能作为指引前行的正确的路标,所以根本不需要刻意为自己寻找一个不让自己迷失的目标。
受柑政的行动感染而如梦初醒的众人眼含泪水喃喃自语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们遗忘了先祖他们最初那纯粹的心。’’
‘‘是因为孩童想要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原因?身为继承人的后代为了证明自己,比起把重心放在救助他人上,更热衷于用各种办法改进医术以此来证明自己。’’
‘‘为了达成那个虚荣,在那过程就算可能会伤害无辜的人,我们都会以这是必要的牺牲自我欺骗。’’
‘‘原来从第二代起就渐渐偏移了本心啊。’’
‘‘医术的增进是需要的,但因此伤害需要帮助的人,那就是本末倒置。’’
‘‘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遗失了许久的心。’’
‘‘你的委托我们接下了,虽然你带走了我们身体里的罪孽,但我们犯下的过错并不会因此消失,我等在此向你保证,我们会用余下的一生去偿还这份过错。’’
从迷茫中醒来的众人,他们一同在行将朽木的柑政面前跪下并表情坚定地给柑政深深鞠了一躬。
见到众人都从错误中改正过来,柑政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
‘‘没有什么比能够及时醒悟更加让人庆幸的事了,在这最后,请容我再拜托你们一件事,往后要是有一位名叫柑葵的女子前来探寻我的消息,请向我和她说声抱歉。’’
‘‘明白了。’’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众人应答后,柑政心满意足转过身,这时候众人周身的结界缓缓消失不见。
就在结界消失的刹那,等候在那的妄生骸一同发出攻击。
霎时间,大量的锁链穿透柑政那因透支了灵脉而形同枯木般的身体。
伴随锁链在妄生骸们挥甩双手的动作下被抽出,柑政的灵魂也被从肉体里拖拽出来。
将柑政的灵魂猎取后,达成目的的妄生骸随即消失在来时的浓雾之中。
妄生骸退去,众人短暂伤感过后开始重新振作起来。
‘‘好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很多,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今夜死去的人们的葬礼。’’
‘‘之后就是为追寻那两人的步伐做准备。’’
‘‘他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安排好事务后,众人纷纷散去独留囚尹和蒋生负责安抚云燕悲痛的心。
‘‘抱歉,由你来安慰他吧,我先走了。’’
似是对今晚以及至今自己所做的一切抱有愧疚,没有勇气面对云燕的囚尹神情低落地想要逃离云燕家。
‘‘囚尹!不要过于自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是共犯!’’
似是看出了囚尹脸色的不对,蒋生在囚尹离去前很是认真地朝他喊道
囚尹离去后,蒋生来到云燕身旁,此时云燕还紧紧抱着那早已凉透的尸体。
云燕的样子让蒋生倍感难过,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压自己内心的自责给云燕讲述了这两年来他们所做的所有事,以及今晚的悲剧发生的原因。
听完蒋生的坦白,云燕的反应没有蒋生所想那样怒不可遏,他此时就像是一具失魂的人偶那样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
‘‘连累了你们,非常对不起。’’
看到云燕此时的状态,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多大用处的蒋生在道歉后失落地离去。
失魂落魄走在充满血腥气味的村庄,沉重的罪恶感仿佛要将囚尹的脊梁压垮。
囚尹原本早已做好觉悟,可以为此面对一切都后果,可今夜柑政所行的事却让囚尹不得不从心底重新审视至今为止的自己。
最终囚尹内心得出的结论是,自己错了。
如果没意识到这一点,囚尹还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可一旦内心承认了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之后,那随之而来被自己一直视而不见的罪恶感,便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让人难以呼吸。
对自我的认知发生改变,囚尹再也无法对周遭所产生的悲剧视而不见。
尽管蒋生说这不是囚尹一人的错,但满是负罪感的囚尹早已偏执的认为是自己造就了这一切。
‘‘如果不是我推开了那个门,打开了那个棺木、、、、、、’’
想到今后会有数不尽的人会因为自己曾经的行为遭受苦难,囚尹就如同被谴责压垮的人那样瘫倒在自家门前。
次日,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的红菊,当她从叫醒她的蒋生口中得知昨晚所发生的事,她甚至来不及去为众人的死而感伤便急冲冲赶往云燕家。
一路跑来的路上,在村落里所见的各种悲伤的事让本就着急的红菊的内心更加地焦躁不安。
当红菊心情忐忑赶到云燕的家中时,紧抱着冰冷的月铃失神了整晚的云燕正准备去给月铃完成后事。
看着表情麻木的云燕抱着月铃的尸体走出家门,红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良久的沉默后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道歉
‘‘对不起。’’
红菊的道歉是因为自身对族人的恶行视而不见,现在她无形里把自己当成了这悲剧的协助者,因此对自己间接害死了月铃心怀愧疚。
面对红菊的道歉,云燕不做回应,他只是表情冷漠地抱着月铃往山林里走去。
来到曾经埋葬那些野兽的的山涧,云燕着手开始在其坟墓旁边挖坑,一旁的红菊见状也立即上前帮忙。
不借助特殊工具的帮助下,两人拿着断木石块等道具默不作声挖了许久才挖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合适的深坑。
在两人忙碌的期间,村里存活下来的族人们也在着手收拾村里的尸体。
临近傍晚,田野外,堆积如山的柴火上,被莫名的病夺走生命的人们整齐的躺在上面。
随后在众人那倍感歉意的表情里,柴火被点燃,眨眼间迅猛的烈火便将上方躺着的众多尸体吞噬。
几乎同时间,云燕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块革履。
两人用革履将月铃的尸体包好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其抬入挖好的深坑中。
两人用手掌捧起泥土一点点回填,许久之后才将深坑填满。
埋葬好月铃后,云燕在那坟前沉默许久后才像行尸走肉那般晃荡着身体走上回家的路。
跟在后面看着云燕那沧桑的背影,红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之后悲伤的日子在不知觉中过去三个月。
这段时间,存活下来的族人在为启程做最后的准备,红菊则为了让云燕再次振作起来而像曾经那般努力地为云燕做着各种事情,然而自从月铃死去后就一蹶不振的云燕根本就对红菊的行为无动于衷。
被伤害与自我伤害,看着这样子的两人,蒋生感到难受却也无可奈何。
这段日子囚尹一直蜗居在家中不曾出门,没有人知道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做些什么。
就在那座村子被阴郁的气氛所笼罩过去三个月后,众人准备启程前的一日,小雨朦朦的清晨,满身泥土味的月铃出现在了云燕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