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破·局(1/1)
第二百五十天。深夜。基地的灯还亮着。走廊里没有人,白炽灯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冷得像手术室。云飞扬从房间里出来,没有目的,只是走。他走过医疗区,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以前门开着的时候,他能听到呻吟、哭泣、石破天压低了声音的指令、苏瑜端着汤锅走过的脚步声。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是伤员少了,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出声了。他走过训练场,沙袋裂了,沙子漏了一地,没有人来换。赵通渊的棍靠在墙角,棍上还有干了的黑血。他走过食堂,灶台是凉的。苏瑜的菜刀插在案板上,刀刃只剩一指宽。锅里的汤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走出基地大门。风从血井的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腐臭的气味。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发梢的金色已经暗了,像快要灭的灯。他走到基地外面的空地上,那里以前是停车场,现在是一片碎石和焦土。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血井。暗金色的光柱在脉动,一缩一放,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井口的边缘翻卷着暗金色的细丝,比昨天多了,比前天多了。它们在长。它们不急。他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久到他的眼睛被风吹得干涩。他蹲下来,坐在地上。碎石硌着他的腿,他没有动。他把断杖放在身边,杖身的裂纹从杖尖一直延伸到杖柄,裂得很深。他把右手举起来,对着血井的光。手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抖习惯了。他的右臂已经不是他的右臂了。魏景的骨头在里面,孙毅的拳头在里面,刘夏的眼睛、叶芷心的手、柳穿鱼的水、周小棠的耳朵、易千秋的脊背。几百个人的命压在他的右臂上。他握了握拳,指骨嘎嘎响。
他开始想。不是从今晚开始的。是从他从归墟回来的那个晚上开始的。那天他跪在碎石上,跪到膝盖没了知觉,跪到眼泪干了。从那天晚上起,他就在想。想了几个月了。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不想再拖了。他要把所有的问题摊开,一个一个地看,看到底有没有路。
他先想敌人。对于敌人的信息,他们究竟知道什么?可以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的指挥体系是什么?不知道。敌人的弱点是什么?不知道。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敌人知道华北要塞的位置、兵力分布、指挥官是谁、哪些人是天级、哪些人受了重伤。而他们甚至都没有去过敌人的星球,不知道敌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在的。
实力差距,他不用想了,闭上眼睛都是。牛波是天级,赵通渊是天级,陈长青是天级,阎子秋是天级,归无寂是天级,李良玉是天级,他也是天级。最多还有几个他不知道的。这在蓝星上已经是全部了。敌人有多少天级?从井口里涌出来的,被黄衅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二百一十三只。牛波杀了六十七只,他杀了三十四只,赵通渊杀了十九只,陈长青杀了十一只,阎子秋杀了七只,归无寂杀了四只。加起来一百四十二只。他们杀了这些,还有七十一只下落不明。有的被赶回了井口,有的在废墟间游荡。但井口还在涌。他们杀多少,敌人就补多少。
他想起牛波说的那些照片。五张照片。第一张,防线空了,人跑了。第二张,废墟被拆空了,能用的东西全搬走了。第三张,平民在撤离,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那个人是他。第四张,田野枯死了,一个人在挖坑。第五张,蓝星在裂开,只有牛波一个人站在废墟上。牛波脑海里出现的画面一定不是巧合。所以那可能是未来的画面。是系统对他们的提示,如果他们继续这样打下去,一定会发生的未来。
他开始排布他们有什么。他们有什么敌人没有的东西?系统。牛波每恢复一段记忆,他的实力就涨一截。他的记忆还在恢复。他还会更强。还有灵碑和嗜血。这两个灵技是系统给的。灵碑能复制死人的灵技,嗜血能吞噬活人的灵技。一个存,一个吃。一个守,一个攻。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个灵技放在一起想过。他一直在各用各的。但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灵技从来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对。灵碑负责存,嗜血负责吃。牛波吃掉的敌人灵技,能不能通过系统传到他的灵碑里?他的灵碑里存着的那些死人的灵技,能不能通过系统传给牛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这两个灵技能打通,他们就不怕敌人的数量了。杀一个,吃一个,存一个。敌人的天级就会变成他们的力量。
玄黄珠。自从他突破天级之后,就没用他辅助过修炼了,早已落灰了。他用它辅助修炼,用它加快灵力恢复,用它稳固灵基。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它的能力。混沌创生,玄黄护佑,天人合一。那三个能力,他一个都没有用过。不是不能用,是他不知道怎么用。他一直没有时间去研究。现在有了。他必须研究。
牛波的预言。那些照片。如果那些真的是未来,那说明牛波的记忆碎片不只是记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他的灵魂在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他必须换一条路。这就是最大的底牌。敌人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们有。虽然牛波自己也不确定,但他有。这已经是他们和敌人之间唯一的差距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系统、灵碑、嗜血、玄黄珠、牛波的预言。它们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套完整的作战体系。系统是骨架,灵碑是仓库,嗜血是钥匙,玄黄珠是发动机,预言是方向盘。他一直把它们分开用,用成了散沙。他必须把它们拧成一股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