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发啥愣呢!(1/2)
军绿色吉普车的四个车轱辘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黑印子…….
车刚停稳,后排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两个穿深绿色呢子军装,腰上扎牛皮武装带的干事大步迈出来,走前头那个平头干事拿眼一扫,直冲着刘志光走过去。
操场门口刚散出来的学生全定住了。赵东来和李明几个人还没走远,端着饭盒在路边戳着,钱明远和几个校领导正好从侧门出来,一瞅见那吉普车的车牌底色。钱明远脚底下一刹,抬手就把后头跟着的保卫科干事给拦下。
平头干事走到刘志光跟前两步远,立正。右手唰的敬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刘志光同志,重工业部保卫处一科,孙勇。”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本带钢印的红皮通行证。翻开。
“特级指令,一〇三重型机床厂出大事故了,大西北基地等着下锅的万吨水压机锻造件卡了壳,孙兆峰司长下了死命令,十五分钟内,必须接您赶到现场。”
这话音一落,字字句句砸在柏油马路上当当响,操场边上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喘大气。
清华学生平时眼光高着呢。可哪见过这阵势。军装,专车,特级指令。这几样凑一块,压根不是个普通大一新生能沾边的。
赵东来倒抽气,胳膊肘子直捅王建国:“我的个乖乖…….咱班长,到底在外面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刘志光瞅着孙勇手里的本子,他知道一〇三厂。那是四九城眼下级别最高的重工加工厂,大西北基地的核心物件全在那打前站。
他侧过脸。看了看秦淮如。刚才还说要上食堂吃庆功宴。这下倒好,被人截胡了。
秦淮如没丁点含糊,主动把抓着的手撒开。往后退了半步,帮着把他劳动布工装的领子拽平整。
“国家的事大,你去忙。不用操心我,”她回话稳当。没半点怨言,“我在家里把热水烧上。等你回。”
刘志光盯着眼前这女人,这才是能镇的住大院,配的起他底牌的媳妇。
“早点歇着,门栓插好。”刘志光没二话,交代完。大步迈上吉普车后座。
孙勇转身蹦上副驾驶。“砰”的关严实车门,吉普车原地打方向盘。马达一通吼。一头扎进黑夜里,顺着清华二校门外头狂飙出去。
排气管喷的白烟还没散干净,清华操场门口早炸锅了。
“这是上哪,重工业部来人接的?”
“没听见人喊同志啊,还特级指令。刘班长该不会在部委里头挂职了吧?”
李明推推往下掉的眼镜框。转身对赵东来说:“老赵。往后班长放话。你连个屁都别放。这早不是咱们够的着的级别了。”
钱明远站旁边不远,大口喘了两下。他扭头冲副校长嘟囔:“这小子的档案。开学前教务处想查。结果部里头给锁死了,看来啊,特招001号。不过就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个牌子。”
秦淮如推起自个儿那辆女式飞鸽。旁边这帮男生女生再瞅她。眼里早没了刚才那点看稀罕的热乎劲。全剩下忌惮了。
这是个连国家部委干事都得敬礼的男人的媳妇。
娄小娥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扯住秦淮如的车把头。两眼发直:“秦姐。姐夫到底是干啥的?刚才那人腰里憋着的可是真家伙!”
“管他干啥的,都是我男人,”秦淮如跨上车座子。冲娄小娥咧嘴乐了乐。“小娥。你和苏同学早点回宿舍,我先走一步。”
车铃铛一响。那身浅蓝色列宁装顺着林荫道骑远了。
苏瑾在路灯下头站着,手里的俄文词典都要被捏变形了。她想起头几天在阅览室,陈峰还脸不大地盘问刘志光是哪根葱,这会儿看来。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四九城西郊,一〇三重型机床厂。
大红砖厂房里亮堂堂的。车间当间。那台七层楼高的万吨水压机就是个生铁大疙瘩。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趴窝在水泥台子上。
车间四下里站的一圈全黑压压的人。
重工业部司长孙兆峰两手背在后头。眉头快拧成大死疙瘩了。旁边的厂长急的直冒油汗,手里攥着一沓子揉皱的图纸,正跟对脸那几个苏联专家呛火。
白鸿远套着身灰中山装。在孙兆峰右边站着。手里端个搪瓷茶缸,那张脸黑的能滴水。
“伊万诺夫同志。这批锻造件后天就得到期,大西北基地那边等米下锅呢。”厂长扯着嗓门喊,“你们给的图纸数据。咱们这头一分一毫不差全上进了机床控制台。咋主轴转了不到两百圈,那轴承温度就能烧到警戒线去?”
伊万诺夫是个大胡子老毛子。他早前在清华机械馆叫刘志光当众扒了层皮,瞎改参数的底被漏了个干净,灰溜溜窜回厂子。这回。他干脆摆起烂来。
“参数没毛病。”伊万诺夫两手一摊。“是你们底下工人生理素质不行,看不明白操作守则。进刀速度不对付。这才烧的主轴,我们大苏联的机床,不可能有错!”
“放屁!”旁边那老八级工气的一把将帆布手套掼在地上,“老子干了半辈子钳工。进刀量掐的比头发丝还细!明摆着是你们这套动力总成有设计缺陷!”
“既然你们能下定论。你们自己去修。”伊万诺夫扯嘴冷哼出声,招手喊翻译,“通知底下所有的苏联专家,不搞技术指导了。回招待所睡觉。”
老毛子这明摆着要借机卡人脖子,逼着中方这头服软。顺道把他白天在清华丢的人全找补回来。
白鸿远放下搪瓷茶缸。挪到孙兆峰边上。
“孙司长。闹僵了可不好收场。”白鸿远凑近了小声嘀咕。“大西北基地那边耗不起,实在没辙,我们机修三厂能抽一批熟练工来顶上,老毛子的面子。该给还得给,进度要紧。”
白鸿远这话藏着掖着。他就是想趁着这趟浑水把机修三厂的人塞进来,死捏住大西北项目的命根子。顺便出出白天在清华没捞着好处的恶气。
孙兆峰拿余光扫了他一下。
“白副司长,这是国之重器,不是你用来笼络权力的牌。”
正僵着呢。厂房的大铁门哐当一声叫人推开了。
军绿色吉普车直接开进车间里,轱辘在糊满油污的水泥地上蹭出条黑印,稳当停住。
车门一拉,刘志光还穿着清华那套劳动布工装。迈大步跨下来。
白鸿远眼皮子直跳。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前些日子在莫斯科餐厅掀他桌子,没参加统考照样拿了清华特招名额的后生。
“孙司长。这是国家机密厂区。你咋由着个毛头小子乱跑?”白鸿远借题发挥,拔高了嗓门。“这纯属乱弹琴嘛!”
孙兆峰压根没搭理他那茬。直接迎着刘志光走。
“志光,多的话不说。大西北的重型液压件,图是你翻译的。”孙兆峰手指头一点那台水压机。“老毛子说是咱们操作扯淡。老师傅说是设计有漏子。主轴现在卡死了。温度死活降不下去,你给过过眼。”
刘志光快步挪到机器底下。
这铁疙瘩身上还散着烫人的热气。他连安全帽都懒得找。直接踩着钢板梯子窜上操作台。
伊万诺夫一瞅见刘志光。脸当场憋成了酱紫色,下午在清华会议室丢人的场面又涌到脑门上。
“这是我们苏联的技术设备!不相干的人不许碰!”伊万诺夫直嚷嚷。
刘志光站操作台上,连个后脑勺都没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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