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历史的暗面（二）（2/2）

它像一个活了千年的御前老宦，虽是一个身子，倒有一千个心眼、一千只手、一千只脚。它最懂揣摩上意、最懂伺候主人。它不仅按时按节给主人进奉各类奇珍，也给主人的其他奴仆“补贴”金银，将贵人们从头发丝儿伺候到脚指头，换来主人的“颔首”、“同僚”的“微笑”。

当然，“同僚”不会当面骂它是“阉狗”。就这点而言，却园还是比真宦官体面些。

谁赢得天下，谁便拥有却园这个“无穷宝窟”。无须盟约，不立文书，彼此心照，比双生子更具默契。

西晋永平元年，楚王司马玮奉贾后之命，诛杀太傅杨骏，夷其三族，洛阳大乱。却园趁杨氏祖茔守备空虚，以“清理逆产、平毁凶冢”为名，将数十大墓洗劫一空。珍宝上万箱，搬运了四十九天。

其中一件“象牙编漆奁”，用细如毛发的象牙丝编成缠枝纹，覆于漆奁之上，光润精巧，巧夺天工。又有“大秦夜光璧”，一套十八枚，在暗室中荧荧生辉，如星河在掌。

当时，却园之主云娘十分喜爱它们，然规矩森严，私藏重宝乃是大罪，只得忍痛上贡贾后。

随后，“八王之乱”起，洛阳屡遭焚掠，宫库珍玩流散于市井。当年上贡的诸多珍宝，被却园压价收回。十六年后，夜光璧与象牙奁，再度回到云娘手中。

彼时云娘身患恶疾，失明失聪，不日暴亡——好歹死前摸到了曾经的心爱之物。

后来，它们又被送入东晋开国之君司马睿的宫中——十八枚夜光璧嵌于螺钿屏风上，夜宴时光耀宫室；象牙奁则搁在一位宠妃的妆台上，放置胭脂水粉。

而今，虽不知这两件珍宝藏于大明宫何处，不过，一旦风云变幻，这些“宝贝”便似得了灵气，纷纷竖起耳朵静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似翘首期盼着却园主人的手，能再度抚上它们的身躯。

却园历代主人的“丰功伟绩”，皆书载册编，藏于湖底密室。

东晋永和七年，康瑞主却园，掘后赵皇帝石虎陵，得巨额珍宝。后石虎陵坍塌，民间传言“暴君之墓，天罚之”。

后康瑞壮年早亡，死因不明，未载于书。

南梁太清二年，柯由主却园。侯景之乱爆发，却园趁机潜入江南士族高门的家墓。

后柯由因力主“传徒不传亲”，被其妻毒杀。四老诛杀其妻与子女四人。

大历十二年，文凤真主却园。宰相元载获罪之前，却园闻风而动，以市价一二成强买元家部分古董珍玩、地产铺面，及一些不便公开的御赐之物。而后元载被抄家，却园勾结抄家官员“漏登”，或标“破损”，悄然洗白一批货。

建中元年，却园奉密旨“平毁逆臣坟茔，断其王气”，掘魏博节度使田承嗣陵墓，部分僭越器物被销毁，另一部分流入却园，大量金银珍则被秘密运回长安，充入内库。

文凤真晚年，不知因何得了疯病，被四老囚禁至死。

却园如同一只秃鹫，世道越是腐烂，它便越欢愉。

如是，凡六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