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毁掉却园！（1/2）

秦珑拧眉道：“咱们要青阳村的地，难道没打点过？”

伏威面露难色：“郎君明鉴，这官字两个口，如何能喂饱呢？‘贪墨’归‘贪墨’，‘孝敬’归‘孝敬’，这是两本账。哪有收了‘孝敬’就不刮地皮的道理？他若真这样，反成了异类。不‘和光同尘’，他的路，也走不长远呀！”

秦珑沉默许久，忽低声喃喃，似吟似叹：“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伏威大惊，忙捂了他的嘴，低声劝道：“郎君！这话也是能在大路上浑说的？官也好、民也罢，吃人也好、不吃人也罢，自古皆然，没什么稀奇。你看了难受，闭上眼，转过头，当没看见，也就是了。”

——自古皆然，没什么稀奇。

秦珑细细咀嚼这句话，忽笑了一下，嘴角一抽，浑身一抖。他只觉这话极妙，似能囊括他读过所有经史、他经手的所有污秽、他见过的全部世相。

——看了难受，闭上眼，转过头，当没看见，也就是了。

然而，秦珑明白，却园也好，自身也罢，看似是人间炼狱的旁观者，实则是天下操控者的“生意伙伴”。

六百年来，却园淌出的金银财宝，润滑着这部食人机器的每一个齿轮。

一念及此，他霍然空了，好似三魂七魄逃出躯壳。良久，他怔怔地抬头望天。

天灰蒙蒙，云沉甸甸，似要崩塌，似要一倾而下。

他忽然明白师父为何投不了湖自尽了。师父不是为了追寻更高的“道”，而是心中一点良知未泯，以至于无“道”可走。

一刹之际，却园典册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飘过：夏侯平没入流沙而亡，夏侯义中流矢而亡，夏侯硕因丧子悲恸而亡；贾希无端暴亡，贾三娘死于成鸠氏地宫，云娘患恶疾而亡；康瑞死因不明；柯由被妻毒杀；文凤真得了疯病；师父卜宜升投湖……

这个位置，好似受了诅咒。只是，他明明早就读过这些事，却直到此刻才恍然察觉：却园历代主人，无一善终。

血，仍在秦珑双唇间渗出，擦不去，止不住。

他心中有一念汹涌而起：我四十六了，“老冉冉其将至”，没多少年可活。趁一口气还在，我得做点什么才行……得做点什么，才行！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直接潜进宫，杀掉皇帝？不行。一个皇帝死了，便有另一个皇帝登基。口中念着“天下百姓”，一转身，仍旧吃人不吐骨头。

索性屠尽李唐宗室，自己来当皇帝？不成！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大概又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比现在还不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该怎么办？

秦珑一头扎进却园藏书，想从古圣先贤处寻觅一丝智慧。某日，他又复翻起《老子》，忽见其中两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

“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秦珑当即哈哈大笑，笑得倒在地上捧腹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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