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一点真阳（一）（1/2）

秦珑隐隐感到千重身上另有蹊跷。但他无意深究，枝节横生，反易败事。眼下，教这缺心眼丫头心甘情愿跟随自己，才是正事。

二人不再闲扯，休整片刻，各吃了一块干馍馍，便继续练功。

这次，秦珑要求她半睡半醒。既不能全然睡去，也不能完全醒着。所留的一丝清明，沉于膻中气海，观照其中变化。

待“阴之极”爆发时，便有“一点”蓦然颤动，那正是“老阴生阳”的征兆。

湖底密室，无日无夜，不受外界干扰，恰是淬炼至阴真气的绝妙之地。

而千重因失忆，心中并无经年沉积的忧思烦扰。若暂将身世与凌云鹰之事放下，反倒易入澄明之境。

她躺在“冰精雪魄”上，阖目默念：半睡半醒，不能全睡，不能全醒——这是什么练功诀窍呀，太怪了！

不多时，秦珑悠长的呼吸声再度传来，却比先前沉厚几分，仿佛大地深缓的呼吸。

千重不自觉循其节奏调息，恍惚间，混沌之中现出一条灰蒙蒙小径。她沿小径前行，走呀走，却总走不到头。

忽然，她心念一闪：若学了却园功夫，以后施展时，是不是都得秦珑在一旁入定“呼吸”，自己跟着睡一觉，然后才能与人打架？

念此只觉滑稽，她几乎要笑出来。

回过神时，她眼前的小径倏然消失，耳畔秦珑的呼吸声也戛然而止。世界仿佛沉入一片虚无。但这虚无并非空无一物，似有恢弘浩大之物在幽暗深处缓缓涌动，分明无声，却蓄有万钧之势。

千重自然不知，当阴炁涤荡至近乎纯粹，“潮汐”便渐趋平缓。此时，人好似神魂出窍，与密室、寒玉乃至大地阴脉融为一体。

此刻，“阴之极”已近在咫尺，却归于静，遁于虚，无象可寻，无迹可循。

神意游于其间，似置身无垠宇宙，茫茫不知何所往；又似被封于冰山，万方虽凝固，却隐隐传来冰层将裂未裂的细响，只待一声春雷。

“反者道之动”。巧极归拙，静极生动，阴极生阳，无中生有。这是天地常理。然而，“反”之机、“动”之始，往往藏于杳冥之间，非至静至专不可察。

就在这混沌将分未分、阴阳欲判未判之际，一点真阳，如暗夜初星，悄然闪现。

千重神意急追，却扑了个空。她不愿放弃，只得继续寻找。她寻了很久很久，似飘过遥远路程，漫长得令她害怕，时间在这片幽暗中，仿佛停止了。她似寻了很久很久，漫长得令她害怕———怕再睁眼时，秦珑已化作一副白骨。

忽然，视野两侧浮起幢幢人影。影子虽模糊，她却认得清：凌云鹰、陆鹤风、花泠、包无穷、屠不尽、紫绛、杜仲、飞星……那些她曾遇见的人，无论敌友亲疏，皆朝着同一前方飞奔。狂风摧折，暴雨扫荡，冰雪覆压，不断有人倒下，尸骸垒成小丘。可转眼间，土丘崩开，一个个新的影子又爬起，踉跄着，继续向前飞奔。

千重只觉诧异：怎会人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跑？不往上，不往下，也不后退，偏偏就是向前？前边儿有什么？他们想要的，都在那儿？

两侧图景如两卷巨大的画布，铺展开来。在前方交汇之处，景象陡然真切——凌云鹰牵着两匹马，朝她含笑招手：“走罢，不再理这些是是非非了。咱们浪迹天涯去！我答应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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