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拔舌（2/2）

“他、他真杀了大师兄？！”

“大师兄酒后骂了妓女几句，他就……就杀了大师兄！”

“大师兄是雷家长房长子，他、他一个腌臜货，竟敢！一命抵一命！”

“对，一命抵一命！走，回去告诉师父！”

四面嘈杂，骂声、喊声、尖叫声不绝，陆鹤风只觉一切声音都飞似的远离。一霎时，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只余自己与雷一。

那条舌头，还在他手里，血淋淋、软塌塌，刚才还在翻动，还在说话，还在骂“臭鸡婆”，还在说“拔舌头当下酒菜”。现在却一动不动，成了一块死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似要把肋骨敲碎。他看见雷一的眼睛，临死还瞪着他，瞪着他手里的舌头。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东西恶心极了。湿漉漉、黏糊糊，还带着一股热气。他想扔掉，可手指僵着，动不了。他想转开眼，可眼睛也僵着，移不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脖子“嘎吱”一声响，似要断了。

——这条舌头，是雷一的。

一瞬之间，他有些怔忡、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做了。

胃里猛地一抽，一股酸水冲上来，呛得他几乎呕吐。那股恶心劲如何也压不住，涌到喉咙，涌到嘴边，全是血腥味。

“嗒”一声，血滴落在地。

——死了。

——雷一死了。

——是我……杀的……

他忽想起师父，又想起阿姊。两张面庞，在眼前来来回回地转，转得他眼眶发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周的惊叫与咒骂还在继续，雷家弟子还在嚷着“一命抵一命”，但陆鹤风都听不到了。

这时，张守浊、张守真、花泠急匆匆赶回厅堂。

一见满地血腥，三人如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瞪出，又忙捂了自己的嘴，不敢叫出声。

张守真当即涌出两行急泪，心道：怎么办？二师兄杀了人……杀的还是雷家大郎……阿爷知道了，定然大怒……说不定会把他逐出师门……到时候……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却猛地往外蹦：到时候，我跟他……还能见面吗？阿爷他们还会答应我……

她忽一颤，一把掐断这念头，脸烧得发烫：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想这些？

可那念头又霍然生出，层层叠叠，跟魔怔了一样。

花泠暗将张守拙一拉，低声道：“咱们想个办法，将他拽开，逃走就是了！”

张守拙眼珠儿一转，灵机一动，“哎哟喂”一声叫，仿佛阿翁阿奶菜市口看热闹，满脸惊骇、满脸惋惜，一边叫一边往陆鹤风身边凑，又一把抓住陆鹤风手腕，运劲一甩，那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抛至雷一身上，“啪”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