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龙老瞎子（1/2）

花泠不识路，但路就在嘴里，只是她虽勉强扯起一个笑脸，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路人以为她与自家大人走散了，倒也愿意指路。

好容易摸到南二元街，远远便见一间铺子门前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花泠蹑手蹑脚凑上去，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铺子窄得只容三四个人转身，门口挂一布幌，上头绣着“龙老神仙命相”。

门内一张破旧条桌，桌上摆着签筒、罗盘、几本翻烂的皇历，还有一碗半凉的粗茶。条桌后头，贴墙立着个神龛，供的是三目十八臂的摩利支天菩萨，香火熏得神像面目模糊。

正中坐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身穿八卦袍，那袍子太大，似将他整个儿吞了，只露出一颗脑袋——扁额头，高颧骨，尖鼻子，窄下巴，几缕山羊须稀稀拉拉垂着。

花泠心想：这老头子一脸皱纹，把一双眼睛都挤兑得瞧不见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是瞎子，也用不着眼睛。

一个穿半旧绸衫的中年汉子正坐在龙老瞎子对面，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龙老瞎子手指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半晌，他“嘿”地笑了一声，道：“你命中带金，是个发财的相，可惜啊，你走错了地方。”

那汉子一愣：“走错地方？”

龙老瞎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想想，现下什么年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大户人家要喝茶，自有大茶商供着，轮得到你？穷人家连粥都吃不上，还有闲钱喝茶？你这茶叶，卖给谁去？”

汉子听得直点头，苦着脸问：“那、那我该怎么办呀？”

龙老瞎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看这世道气运，你不妨改行开棺材铺。可千万别卖好的，就卖烂货——薄皮棺材，十天半个月准散架的那种。你想啊，买这种棺材的，都是穷苦人家。葬完了，他们还得逃荒要饭去，谁有工夫回来祭祖？这样的人又恁多，做这生意，你不发财谁发财？”

他又掐指一算，笑道：“三五年有小成，十几年后富甲一方！嘿嘿，老兄呀，以后荷包重了，可别忘了回来请我喝酒呀！”

那汉子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有道理啊！龙神仙，您老可真是活神仙！”

花泠听得瞠目结舌，一时觉得老瞎子荒唐无比，又觉得他所言十分有理，教人无法辩驳。

这时，一个瘦小汉子慌里慌张挤进铺子，面色铁青，一身冷汗，扑到桌前就喊：“龙老神仙！不得了啦！您上次教的法子，我阿娘和我媳妇好了六天，今儿午饭后又打起来啦！这回打得比上次还狠，把锅都砸了！”

龙老瞎子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忽笑道：“既如此，只能来一剂猛药了——你过来。”

汉子连忙凑上去。龙老瞎子伸出两根手指，往他颈侧轻轻一点。汉子“呜”一声，两眼一翻，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龙老瞎子不慌不忙，扯起嗓子，嚎丧似的叫起来：“哎哟喂——田家老大呀，你怎么话都没说两句就背过气去了呀！你死了，叫你娘媳妇怎么过呀！哎哟喂——原来是叫你娘媳妇气死的呀！好苦的命啊！还看什么热闹？赶紧的，去叫他老娘来收尸呀！”

他这一嚎，门口的路人全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往里瞧。有认得的撒腿就跑，边跑边喊：“不好啦！老田叫他娘媳妇气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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