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天机太极神功（二）（1/2）

张道简继续道：“强如弱，弱如强。老若幼，幼若老。阴同阳，阳同阴。静乃动，动乃静。退即进，进即退。无为有，有为无。生亦死，死亦生。”

——强如弱，弱如强。我打死了雷一和雷夺，看似是“强”，可我在他们眼中是“贱种”，又成了“弱”。他们死于我手，看似我是“强”，可雷家人若追究到底，定会殃及师门，使我陷入被动。这时，他们成了“强”。

——生亦死，死亦生。我活了，雷一和雷夺死了。可雷家人以为我也死了。若将来我贸然出现在众人眼下，被雷家发现我没死，只怕他们会追杀我一世，不死不休。如此，我之“生”，与死何异？

“太极之存，一气之元。万象之作，一念之动。时间虚无，宇宙亘古。即通，神魂达于天地，万物之力为我之力，则生生之源在我。”

陆鹤风念完最后一句，心中油然生出一念：

既然已“浑然忘我”，则“我”与“万物”已然一体，再无你我他之分，又何来“万物之力为我之力”？看似无误，但仍存“我”之念。也不知创制《天机典藏》的前辈，真的已然入无我之境了？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思忖着。

风又起了。松针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他肩上。

一连三日，陆鹤风都在那棵老松下打坐，依照张道简的教导冥想调息。

初时只觉身体沉重如铁，心如野马。时而看见雷一满面血污，胸前搁着一截断舌；时而看见雷夺咆哮着举鞭冲来；时而又看见自己面目狰狞，嘴角噙笑，举剑向四方大劈大砍。

他静静看着那个自己，那人也转身看着他。彼此仿佛只是陌路人。

渐渐地，杂念淡去。一呼一吸之间，周身毛孔仿佛随之开合。四面八方的气，似都随着呼吸一进一出。何处是内，何处是外，似已模糊。

丹田浮起一点温热，像一盏孤灯。真气开始流动，细细一线沿任脉上行，经膻中、过重楼，再由督脉下行。一个小周天走完，真气不再局限于任督，开始向十二正经渗透，如春水化冻。

他本还默念着口诀，但渐渐便不再执着于“念”了，似忘却了一般。

那些字句仿佛成了风、成了光，在他身侧拂过。

身体轻飘飘的，似一片羽毛在风中荡漾。呼吸亦慢了，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忽然间，这个“我”好似化为身千亿，有些儿随风直上九霄，将万里山河尽收眼底，只见天地浩大，似无始无终。有些儿投入山谷深处，见古木参天，藤萝垂地，听得万物生长，永不停歇。有些儿落入山下村庄，那儿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有妇人唤儿归家，有老汉倚墙晒暖，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沉浸其中，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仿佛真与森罗万象合而为一。

当真气再次行至心脉附近时，瘀点似有松动，血行略畅，但毕竟尚未化尽，陆鹤风顿觉胸口闷胀，如受针扎。

他心念方动，这一霎，风、光、云、山、村庄、烟火……倏然收回。“我”自万物中抽离，像神魂归窍一般。前一刻尚且“我即万物”，一眨眼已然回归“我只是我”。

二者天差地别。

他睁开眼，望着眼前的老松，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涌上心口。他莫名想落泪——“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大概便是这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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