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光与影(2/2)
“林风呢”
“林风也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画画。他教我用光,教我把光画在画布上。他没有教我杀人。杀人是我的主意。”
“你一个人”
“一个人。”
秦墨转过身,看著陈默。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像是一个从来没有骗过人的人。但他杀了九个人。
“陈默,你后悔吗”
陈默看著他。“我后悔没有早点被人看见。我画了十年,没有人看。我杀了人,就有人看了。你来了。你看了。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
“那就够了。”
秦墨走出审讯室,关上门。沈牧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秦墨。
“他认了”
“认了。九个人。他说波洛克和林风不知道他要杀人。”
“你信吗”
“信。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林风画了二十七年,他们都没有杀人。杀人的是陈默。他走错了路。波洛克和林风没有错。”
秦墨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沈牧之,陈默的案子,你来办”
“我是法学院老师,不是律师。但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个好律师。”
“他会判多少年”
“故意杀人,九条人命。死刑。”
秦墨沉默了很久。“他不想活。他杀人之前就想好了。他画了那些画,就是为了让人看见。他杀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些画有没有被人看见。”
“被看见了。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秦墨把咖啡喝完,走进办公室。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四十四个。他在陈默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捕”。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幅画。你被记住了。但那些人,也被记住了。他们死了。但他们被记住了。”
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沈牧之,明天去查那三个没有被找到的死者。工人、教师、医生。波洛克记了他们的名字。卡拉瓦乔杀了他们。我们要让他们被看见。”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卡拉瓦乔抓到了。”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四十四个。卡拉瓦乔杀了九个。他找到了六个倖存者,告知了十一个家属。还有二十三个,在坑里,在躲著,在等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陈队长在办公室里等他。
“秦墨,陈默的案子,上面来人了。省厅的。他们要把他带走。”
“带走带去哪里”
“省里。他说他杀了九个人,还有三个没查到。省厅要查。”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那三个人的名字,他说了吗”
“说了。工人叫刘志远,教师叫王淑芬,医生叫李雪。”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刘志远。不是恆远地產那个刘志远。是另一个刘志远。王淑芬。李雪。李雪他查过。三年前失踪的医生。卡拉瓦乔杀了她。他找到了她的母亲,告诉了她。她等到了答案。
“陈队长,那三个人,我已经查到了。工人刘志远——1998年失踪,在坑里。教师王淑芬——2000年失踪,在坑里。医生李雪——三年前失踪,被卡拉瓦乔杀了。”
陈队长看著他。“你查到了”
“查到了。波洛克的墙上。四十四个名字。我都查了。”
“那你写个报告。交给省厅。”
秦墨点了点头。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查”。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四十四个名字。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教堂。那面墙。波洛克记了四十四个名字。卡拉瓦乔画了二十一幅画。我查了四十四个。还有二十三个,在坑里。我要去看他们。”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圣心教堂。那面墙还在,那些名字还在。秦墨站在墙前面,看著那些名字。他一个一个地念。念了四十四遍。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堂。
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上了车。
“沈牧之,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地去看那些坑。不是挖,是去看。站在坑上面,记住他们。”
“好。”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面墙。四十四个名字。他会记住的。一个一个地记。他不会忘。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四十四个名字。他拿起笔,在卡拉瓦乔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捕”。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卡拉瓦乔的案子结束了。波洛克的案子结束了。林风的案子结束了。但那些名字还在。那些被遗忘的人还在。我们还要继续。”
“继续多久”
“一辈子。”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明天继续。”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四十四个。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