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要杀了你!(2/2)
贾琏跪接圣旨时,王熙凤的指尖已在袖中掐进掌心。她朝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立刻从妆匣底层摸出个绣金荷包,将一叠五千两的银票塞进去,因未提前备赏钱,这银票是今早从账房现支的,公公接过时指尖捻了捻纸张厚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恭喜琏二爷!贺喜琏二爷!”公公弓着腰退出去,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贾琏突然举着圣旨转身,明黄的绢帛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直指贾母:“老祖宗,臣今日便把话撂这儿,既蒙陛下垂怜封了侯,荣侯府的匾额不日便到。从今往后,大房与二房恩断义绝,我贾琏带着阖族搬出荣国府!”
贾母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泼在绣金帕子上,晕开个难看的渍。她早料到大房会分出去,却没料到贾琏会选在今日、用这种方式宣战,侯爵!还是手握右武卫兵权的实权武侯!这哪是“中等爵位”?分明是踩着二房脸面往上爬的梯子!
“老祖宗莫怪。”贾琏的声音像淬了冰,“臣如今是环哥儿麾下的右武卫大将军,往后跟着环哥儿收复辽东、重振贾家,未必不能把当年荣国公的牌匾再挂回来,到时候,二房若还想顶着‘荣国府’的名头,得先问问臣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你……你这是要翻天?”贾母眼前发黑,扶着桌沿才没栽倒。这话太熟悉,上月贾环威胁她“再动宝玉试试”时,也是这般笑里藏刀的腔调。她望着贾环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玉扳指,眼尾挑着抹不怀好意的笑,只觉后颈发凉:这环哥儿,怕是真要借着琏儿的手,把二房踩进泥里。
荣国府的宴会散得蹊跷。小厮们端着残羹冷炙往外撤时,议论声已像苍蝇似的嗡嗡响:“听说了吗?大房封侯了,要跟二房分家!”“贾琏这侯爷当得,怕是要把荣国府的匾额摘下来当柴烧!”
王熙凤的院子里却暖得像团火。贾琏夫妻特意设了家宴,请了贾环、贾探春和贾迎春,林黛玉回了林府,薛宝钗自觉“外人”不便叨扰,史湘云躲在房里没出来(她与贾母亲,拉不下脸见王熙凤)。
“环哥儿,这一趟若没有你,我贾琏还是那个只会跟贾母耍滑的纨绔。”贾琏举着酒杯,眼底的忠诚藏都藏不住。他不知自己能封侯是因贾环暗中塞了亲卫营的历练名额,只当是贾环“管教有方”,如今他心里早把贾环当“再生父母”,连家眷都能托付。
贾环晃了晃酒杯,笑意不达眼底:“我帮你们,不过是看不惯老祖宗作践人。”他瞥了眼王熙凤,“你该谢的是自己,若不是老祖宗非要夺爵,我何必费力气捧你丈夫?”
王熙凤捏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她当然明白,贾环的“帮忙”是贾母逼出来的,但这侯夫人当得实在痛快,从今往后,她再不用看贾母脸色,还能借着贾环的势,把当年受的委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酒过三巡,贾环起身告辞。天色已晚,他不愿在荣国府多待,这里有贾母的冷眼,有二房的算计,不如回宁国府清净。
次日卯时,宫里的赏赐到了。景德帝特意在宁国府隔壁划了块地,赐下座三进的侯府,牌匾上的“荣侯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贾琏摸着匾额的纹路,忽然想起贾母昨日煞白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巴掌,打得响亮。
这封号简直是杀人诛心!贾环得知时,忍不住给景德帝竖了个大拇指,怕不是昨晚荣禧堂的事传到了宫里,皇帝才特意赐下“荣侯”这封号,明摆着盼着贾琏往后征战立功,顺理成章从“荣侯”晋成“荣国公”。
听说贾母得知消息时,当场没吃下饭,直接病了一天。若贾母真有个好歹,这锅景德帝指定得背。
侯府乔迁,贺客盈门。谁都知道贾琏是贾环心腹,贾环对不相干的人向来冷淡,但攀附他的下属却是一条捷径,跟贾琏扯上关系,自然就近了贾环。想巴结的人不少,真付诸行动的却只有一个:孙家的孙绍祖。
孙家祖上是荣国公旧部,靠国公府余荫得了个边疆世袭官职,这些年没少在边疆为非作歹、积攒家财。前阵子孙家找贾赦打点,仗着贾环帮衬贾琏的情分(虽说贾环与荣国府闹翻,可亲戚哪能真闹僵?父凭子贵,贾赦的面子还是有的),加上银钱开路,竟让孙绍祖直接坐上了兵部员外郎的位置,从五品,跟贾政平级!
可见如今贾环的面子多管用,沾着点边就能让人平步青云。可孙家不满足,见贾琏封侯、贾府有了国公府昔日的风光,彻底坐不住了。
孙家老祖母直接找上贾赦,抬出千万家产求娶贾赦的庶女贾迎春。贾迎春是贾赦小妾所生,地位低微,性子懦弱,在贾家有“二木头”的诨名,金银首饰被奴仆偷去赌博都没人管,可见过得有多惨。如今贾迎春因贾琏得势,日子才好过点,可贾赦根本不在意她:
“哈哈哈!贤侄一表人才,这桩婚事我同意了!明日送庚帖过来,择日成婚!”贾赦跟孙绍祖喝了几杯,笑得眼睛都没了,在他心里,女儿哪有千万家产重要?
孙家上下乐开了花,能当荣侯的亲家,还能攀上宁国公贾环,这买卖太值了!孙绍祖更得意,想着贾府女儿貌美,娶了美娇妻不说,还能得贾府人脉,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一表人才”纯属放屁,原著里的孙绍祖是出了名的“中山狼”,高壮如异兽,贾迎春那懦弱的性子,就算嫁过去不被虐待死,也不敢跟家里说。贾赦为了钱连女儿生死都不顾,这让贾环越发生厌。
这边贾赦跟孙绍祖饮酒作乐,那边贾探春跟着王熙凤逛后院,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她摸了摸袖中藏的帕子,那是今早出门时贾迎春偷偷塞给她的,帕角还沾着泪痕。
“二姐姐……”贾探春轻声念着,眉头皱成了结。她回头望了眼热闹的前院,又看了看冷清的偏院方向,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哎呀,我给二嫂子带的礼物忘在车厢里了,快去帮我取来!”
贾探春对身边的女武婢吩咐道。侯府占地不小,女武婢脚程快,能省些时间。
女武婢略一迟疑,但想到这里是贾琏的侯府,自家人地盘总不会有事,便点头快步朝外走去。
转眼,贾探春身边只剩下侍书和翠墨两个贴身丫鬟。三人正要往后院走,远处转角处,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出现,他是孙绍祖,因尿急从宴席上出来透气。贾赦还在里头与友人畅饮,他却先撞见了贾探春。
只见她衣着华贵,身边有丫鬟随侍,容貌清丽,在孙绍祖眼里,这可不就是贾迎春?荣侯府的女眷,除去贾赦的妻妾,便是王熙凤与贾迎春。加上隐约听到丫鬟喊“小姐”,他当即认定眼前人就是贾琏的妹妹贾迎春。
孙绍祖大步上前,拦住去路,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侍书和翠墨脸色骤变,立刻将贾探春护在身后。侯府规矩森严,怎会放进这等衣衫不整、神色邪佞的人?贾探春从未见过这般凶相,心头一紧,生出惧意。
“娘子,我的娘子……”孙绍祖嘿嘿一笑,自以为得了天大好处,花了许多钱财,却能娶得美眷,更可与贾琏、贾环攀上关系,为日后谋利铺路。此刻见“未来娘子”就在眼前,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要上前。
两个丫鬟死死拦住,寸步不让。
“走开!”孙绍祖怒吼一声,一掌挥出,侍书被打得飞出去,口鼻溢血,倒地不起。
“侍书!”贾探春失声惊呼。她在荣国府长大,一向受贾环庇护,何曾见过这等暴戾场面?惊恐之下,她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孙绍祖在孙家素有“中山狼”之名,害死的丫鬟姑娘不计其数,那股凶悍之气,连寻常男子都要胆寒,何况她一介闺秀。
此时前院正热闹非常,四王八公十二侯、诸多老亲与贾环的挚友、部下齐聚,贾环正式将贾琏引荐给大家,结成同盟,共谋光复辽东大业。
忽然,一名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颤:“不、不好了各位爷!有个凶神恶煞的男子,要对三姑娘行凶!”
全场一静。宁荣二府与贾琏侯府内,能称“三姑娘”的只有贾探春。
“姐!”贾环霍然起身。
但有人比他更快,伤势初愈的霍不疑一把攥住那丫鬟,飞奔而去。贾琏面色骤白,若贾探春在他府中出事,他纵然以死也难赎罪。对贾环的忠诚让他羞愧难当,甚至闪过自尽的念头。
众人疾步追赶,最快的仍是贾环与先行一步的霍不疑。
后院走廊上,只见孙绍祖已将两名丫鬟打倒在地,生死不明,正一步步逼近瘫坐在地的贾探春。
霍不疑见状,目眦欲裂。贾探春虽暂无外伤,却已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啊!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