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请允查证(1/2)
郑有德来得气势汹汹,显然憋着一股火气。
四位正在议事的阁老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张淮正也看了过去,脸色有些异样,显然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中枢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严颢沉声道。
郑有德先是对着几位阁老行了一礼,然后问道:“严相,诸位阁老!”
“京师南城有一段城墙因连日暴雨被冲垮,陛下亲自下旨,命我工部会同顺天府半月内修缮完毕。”
“工部三日前就将营造预算呈递内阁,为何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已派人来催问不下十次,次次都说‘正在议’、‘稍安勿躁’。”
“今日下官亲自来了,诸位阁老总该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吧?”
“这可是陛下亲口交办的差事,若耽搁了工期,届时陛下追究下来,谁担待得起?”
几位阁老见他是为公事而来,紧绷的神色都略松了一分。
严颢面色稍缓:“郑尚书稍安。”
“陛下交代的差事,内阁自不敢怠慢。”
“审核营造预算是户部职司,预算既已下发户部核议,自然由户部主理。”
“张尚书正好在此,究竟是何缘故迟迟不予批复?”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张淮正身上。
张淮正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无奈:“回阁老,非是户部刻意拖延不批,实乃郑大人所报预算……有大不妥之处,难以批复。”
“有何不妥?你且说清楚!”郑有德按捺不住火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他向来认为清流党人爱在工部营造事务上卡脖子,先前李文远在任时就有过类似摩擦,没想到这张淮正素来有“谦谦君子”之名,竟也如此不顾大局。
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定要上本参劾!
严颢和同为严党的赵汝城也疑惑地看向张淮正。
杜文崇倒台后,两党在非核心事务上已渐渐形成默契,各自约束、寸步难行。
这种默契来之不易,为何今日又要生出波折?
张淮正沉吟半晌,才缓缓道:“郑尚书,修缮被洪水冲毁的南城墙,此乃当务之急,户部绝无二话。”
“这部分款项,按规制可挪用兵部预留的城防维护费用,流程通畅。”
“然而,你一并报上来的预算里,还包含了在城外为流民搭建临时安置屋舍的费用。”
“此项性质与城防无关,不能挪用兵部的预算,户部实在不知从何处去挤。”
“这事我已与贵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沟通过,说明难处,可你们工部报上来的预算,却仍旧将两项捆绑,数额高达一万两!”
“户部库银空空如也,各地灾情、军饷、河工处处告急,这一万两,你让我拿什么来批?”
闻言,包括旁听的陆临川在内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朝廷穷困至此,实在令人沮丧。
郑有德却不买账,梗着脖子道:“张大人此言差矣!”
“城墙垮塌是因水患,城外流民失所也是因水患!”
“陛下旨意里说得明白,‘会同顺天府妥为安置’,修缮与安置本就是一体!”
“难道陛下的差事,我工部还能只干一半,丢下城外那些嗷嗷待哺、无家可归的流民不管?”
“你们户部这般推诿塞责,难道就不懂‘变通’二字?”
他目光扫过一旁安静记录的陆临川,语气更冲:“状元郎那句话说得好,先天下之忧而忧。”
“如今城外流民每日在暴雨中冻饿而死,你们户部倒好,还在斤斤计较这点预算,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陆临川被当众点名,心中“咯噔”一下。
这种级别的争论,哪有他插嘴的份?
就事论事,他脑海中暂时也只有以工代赈四个字。
但这个方案自古就有,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现在朝廷缺的是钱粮,而不是人力。
所以他只能装作没听见。
张淮正也被激出了火气:“流民当然要管!但管也要量力而行!”
“前些日子户部已拨下款项给宛平、大兴两县,专用于城外流民赈济安置,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如今你工部又要一万两修房子,大虞受灾的岂止京师一地?”
“陕南、河南、山东处处要钱,处处告急!我户部纵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银子来!”
“我不管这些!”郑有德大手一挥,“这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差事,必须尽快办妥!”
“区区一万两银子,你户部挪腾挪腾总有办法!”
“况且城墙修缮迫在眉睫,哪有时间给你拖沓!”
“一万两?”张淮正义正辞严地驳斥,“郑大人,你当我是神仙?”
“户部若凭空能变出一万两银子,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和诸位阁老绞尽脑汁筹措军需?”
“再说……“单是修缮那段垮塌的城墙,精打细算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完全可以低价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既省工钱,又解决他们生计。”
“所需木料砖石,也可优先拆用城内废弃官署的旧料,或向民间商家赊购,分期支付,如此操作,至少能省下一半的开销……”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郑有德粗暴地打断他,“修缮城墙若真如你说的那般简单,我工部上下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眼下暴雨连绵不绝,城外流民多如牛毛,城墙损毁处更是隐患重重。”
“若再因预算拖延,导致工程延误,一旦乱民涌入京师,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张淮正还要争辩,却被严颢抬手制止了。
“好了!不必再争!”他的声音轻而缓,却让人不敢驳斥,“郑尚书所言甚是,京师安危重于泰山,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城墙必须尽快修缮,流民也需妥善安置,刻不容缓!”
京营防务本就糜烂,城外聚集的数万流民虽无组织,但若因绝望生乱,哪怕只是小规模骚动冲击城门,也足以震动朝野,严重损害朝廷威严。
届时皇帝震怒,他们这些阁臣难辞其咎。
张淮正长叹一声,满脸苦涩:“阁老的意思下官明白,可户部……实在是拿不出这笔钱了。”
严颢目光扫过众人,显然早已思虑过对策,沉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先将京师官员上半年的俸禄挪出来垫支应急,待日后国库稍裕再行补发!”
张淮正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唉~”
这无异于剜肉补疮,但也只能如此了。
正在记录的陆临川听到这里,也暗自咋舌。
刚入职,俸禄还没领到,就要被拖欠了?
不过,转念一想,京官大多自有生财之道,俸禄只是小头,少领这点钱也无伤大雅。
当然,像济川兄那样的清官,恐怕就难熬了……
为了安抚张淮正等清流的情绪,也显示并非全盘接受工部的预算,严颢又补充道:“不过,郑尚书,这笔预算也不能完全照你报上来的数额批。”
“该省则省,不合理之处必须砍掉!”
郑有德急了:“阁老!预算核减,拿回去重新核算修改,一来一回又要耽搁许多时日!”
“眼下灾情紧急,流民聚集,随时可能生变,实在拖不起啊!”
严颢眉头紧锁,果决道:“那就折中,将户部度支司、工部营缮司所有负责算账的主事,全部召至内阁!”
“现场复核预算,该核减的核减,该保留的保留!
“今日之内,必须拿出一个双方认可、切实可行的最终预算。”
“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坐在这里盯着,今晚就形成票拟,连夜送入内廷。”
“陛下勤政,明日必有朱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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