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还是知会你一声为好(2/2)
这是陆临川的位置,案头已堆放了尺许高的文书。
陆临川目光扫过,心头一阵苦涩。
显然是自已下午被拉去核算预算时,阁老们处理其他公务积压下来的待整理、待记录、待归档之物。
这文渊阁行走的差事,还真是片刻不得清闲,案牍劳形,累人得很。
严颢放好奏疏,又对张、郑二人提醒道:“此事虽已票拟,然按制,奏疏本应先递通政司,再由通政司送呈内阁。今日事急从权,我等在此先行批阅处置,但二位还需着人速去通政司报备一声,将原档文书挂号留底,免得日后档案查对时出现纰漏,徒增周折。”
张淮正和郑有德心知此乃老成持重之言,连忙躬身:“谨遵阁老钧命,下官这就去安排。”
两位尚书匆匆离去,中堂内重归肃静。
陆临川看着自已案头那尺许高的文书,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午被派去核算预算,职责所在,无可厚非,但积压下来的公务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他默默走回紧邻中堂的专属值房。
推门而入,果不其然,房内那张不算宽大的书案上,早已堆叠起另一摞几乎同等高度的卷宗。
陆临川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再次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前世研究古籍,常读到古人积劳成疾、心力交瘁的典故,那时感触不深。
如今身处帝国中枢,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滋味。
若日日如此,长此以往,恐怕真会如史书所载,一年半载便熬干了心血,成了真正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已染上黄昏的暖金,散衙的时辰到了。
然而文渊阁内外并无半点收工迹象。
昨日在翰林院,散衙时辰一到,同僚们便悄然散去大半,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此刻的文渊阁,依旧人来人往,几位阁老的值房也时常有人进进出出,一点下班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这便是帝国最高决策中枢与清闲衙署的天壤之别。
陆临川看着案头依旧可观的高度,心道这“自愿加班”是免不了了……
又熬了不知多久,值房外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
紧接着,一名中书舍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催促:“陆修撰,酉时二刻了,若有要紧文书需今夜呈送御前,该封驳挂号了。”
大虞制度,夏季宫门戌时初刻落锁,所以必须在这之前将不能在内阁留夜的重要文书递进宫,否则误了大事,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从申时初刻开始,就有各种文书被分批次送往内廷司礼监。
陆临川早已将手中最紧要、标注了“急递”字样的文书,分拣出来投递了出去。
此刻案头剩余的,多是些相对次要或已无时效压力的奏疏。
想了想,他索性放下笔,将手头刚刚处理完的一批文书仔细整理捆扎好,准备送入隔壁专设的递送房舍。
经过这一整天的工作,他对大虞这王朝末年的局面有了更深刻且直观的认知,简直已经是风雨飘摇,若再不做些什么,旦夕就有倾覆之危……
不过,眼下自已初入仕途,没有任何根基与威信,不可能破天荒地主理朝政,自然也无力扭转乾坤。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按部就班地死等,否则与在翰林院里熬资历有什么区别?
还是要想办法,献上一些能够缓解颓势的计策,快速积累政治资本,为日后实现自已的某些想法打下基础……
陆临川一边思考,一边抱着整理好的文书,往递送房舍走去。
甫一踏入,就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老熟人——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
他身着绯色蟒袍,正背着手,低声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做事。
魏忠转身,一眼便看到了抱着文书的陆临川,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微微颔首道:“状元郎还没下值?真是辛苦了。”
陆临川心中微诧,司礼监掌印这等内廷大珰,怎么跑到内阁的文书收发之所来了?
“阁务繁杂,下官职责所在……早一刻将文书整理妥当,陛下便能早一刻批阅,早一刻为天下苍生分忧解难。”他走入房中,将手上的奏疏小心放在指定案上,一边整理一边回应道。
放置好文书,确认无误后,陆临川才转向魏忠,拱手行礼问道:“魏公公日理万机,怎的亲自来内阁值房了?”
魏忠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皇爷勤政,夙夜匪懈。只是忧心阁老们案牍劳形,万一有紧要文书一时积压,误了军国要务就不好了。故而命咱家得空便过来瞧瞧,帮着梳理梳理,也算是替皇爷分分忧。”
陆临川恍然。
如今的司礼监,权势大不如前,已沦为纯粹的秘书机构,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了。
“陛下心系社稷,事必躬亲,真乃勤政爱民之圣主。”陆临川顺着话头,习惯使然地赞颂了一句。
魏忠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的目光在陆临川脸上停留一瞬,思考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状元郎,借一步说话?”
陆临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公公请。”
两人走出略显嘈杂的房舍,来到廊下僻静处。
初夏的晚风带着雨后微凉的湿意,吹拂着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公公有何要紧事吩咐?”陆临川站定,疑惑发问。
魏忠的声音继续压低,只两人可闻:“今日午后,兵部尚书与国丈进宫面圣,禀报了一件要紧事。咱家在一旁伺候,听着……可能与状元郎有些干系……想着此事重大,还是知会你一声为好。”